“我以前觉得做菜就是把食材处理好、火候控好、调味调好，只要技术到位，菜自然就好吃。但刚才听您说完，我才发现我一直忽略了一件事，菜是做给人吃的。”
“人不光是要用舌头吃饭，还用心吃饭，用回忆吃饭，要只是发挥出了技术，里面没有烟火气，没有温度，那它就是一道漂亮的菜，不是一道好吃的菜。”
沈鹤亭听到他这番特别有深度的句话，苍老的眸中精光一闪。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道：“小粟说你是她师父的时候，我还觉得这丫头是不是被人给骗了。”
“现在看来，她的眼光不错，你应是有真本事的。”
李知白嘿嘿一笑，难得谦虚一下：“老爷子您过奖了，我就是个开沙县小吃的。”
“沙县怎么了？”沈鹤亭反问：“你可知当年国宴上有道菜叫佛跳墙，它的前身就是福州一家小馆子的家常炖罐，真正的好菜从来不看出身。”
“沙县小吃虽看似是街边一个小小的快餐店，却能遍布全国、乃至全世界，成为无数人首选的饭店，这本身就是一种美食之道。”
李知白连连点头：“您这话说的没毛病。”
“哦对了，老爷子，您对素食仿荤有研究吗？”
“实不相瞒，我最近在研究一道纯素的红烧肉，虽然口感和形态已经能仿到个九分了，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
沈鹤亭听到他在研究素菜，顿时来了兴趣：“哦？你居然在研究这个？现在的年轻厨师一个个都盯着高端食材卷，很少有人愿意沉下心研究素菜，你肯在这上面花功夫，很难得啊。”
李知白虚心请教：“老爷子，那您能不能指点我一下？这道菜我卡了好几天了，一直找不到突破口。”
沈鹤亭伸手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想了下，道：“你缺的，应该是魂吧？”
李知白猛猛点头：“对对对，就是魂！我总觉得那菜看着像肉、闻着像肉、吃着也像肉，可就是没有肉的魂，总是差了那么一口气。”
沈鹤亭笑了起来：“素菜仿荤最难的从来都不是形态和味道，形易得，味可调，然这些都不是重点，真正难的就是这个魂。而这个魂，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荤香。”
“荤香？”李知白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名字。
“对！”沈鹤亭点点头：“就是那种动物油脂在高温下炙烤后产生的，能直接刺激人类最原始欲望的香气，你之所以会觉得少了点什么就是因为你没有抓住这个魂。用冬瓜去做仿肉确实是市面上仿荤菜的主流做法，可你要是想要让它拥有魂，就不能把它当成一块冬瓜。”
李知白闻言认真思索起来。
荤香。
动物油脂。
最原始的欲望……
他好像抓到点什么了，又好像还差一点点。
“老爷子，这个荤香您能稍微说得再详细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