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来搭把手!”
是凌爷爷的声音。
凌和平循声望去,看见爷爷凌远志正从车门里跨出来。
七十八岁的人了,腰板还硬朗得很,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确良衬衫,脚上蹬一双千层底布鞋,一点没有坐了十来个小时火车的样子。
紧接着,他看见爷爷回身,伸出手。
一只白皙的、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搭在了爷爷手上。
一个老太太被爷爷搀了出来。
凌和平看清了她的脸。
花白的卷发梳得一丝不苟,在晨风里微微颤动着。
一副玳瑁框的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是一双温柔的眼睛。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旗袍,外头罩了件薄呢大衣,手里拎着一只压花的小皮箱。
通身的书卷气和贵气。
即便她已经老了,可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旧时代大户人家小姐的那种娴雅。
凌和平脱口而出:“袁奶奶?!您怎么来了?!”
这位奶奶,是凌和平的旧相识了。
她是凌爷爷老战友金正廷的夫人。
凌和平幼年时,时常在她家里玩耍。
她非常温柔,做得一手好点心,凌和平至今还记得她做的荷花酥——那酥皮层层叠叠,几乎有一千层花瓣,咬一口就簌簌地往下掉渣,甜而不腻,满口酥香。
可是,袁奶奶正是凌爷爷死去的老战友的遗孀啊。
她怎么能跟着凌爷爷跑到京市来了?
凌和平的目光从袁奶奶的脸上,移到了她右手的手肘处。
凌爷爷正挽着她的胳膊!
不是虚扶,而是实打实地挽着。
五根手指搭在袁奶奶的臂弯上,自然而然,像是挽了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