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夫扑到派出所值班室台面上的时候,值班民警老周正在用搪瓷缸子泡他今晚的第三缸浓茶。
茶叶是昨天晚上泡过的,足足泡了两遍,已经没什么颜色了,但他舍不得倒——供销社的茶叶要凭票才能买到,一票一两,一个月一张票。
他把旧茶叶又冲了一遍开水,正要吹着喝,门外就冲进来一个人。
这个人跑得太急了,一头扎进来的时候差点儿没刹住脚,半个身子都扑在了值班台上。
老周赶紧搁下搪瓷缸子,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不整,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喘气喘得像拉风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有老周当了二十年警察十分熟悉的东西——恐惧,还有一种被逼迫到绝境的人才会有的决绝。
“同志,你怎么了?遇上什么事了?”老周绕过值班台,伸手去扶他。
武大夫仰起了脸。
“我叫武学义。是京市人民医院眼科主任。”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生生从齿缝里嚼碎了再吐出来的,
“我要举报——东城区割委会主任唐渠,绑架了一名六岁女童,准备强行摘取她的眼角膜,移植给他的儿子唐爱军。”
老周的手顿在了半空中,愣了一下。
东城区割委会主任。
唐渠。
六岁女童。
眼角膜。
这几个词从耳朵里砸进去,在他的脑子里炸开。
却半天才捋清因果。
他当警察二十年,什么样的案子都见过,可绑架儿童挖眼角膜这种事,连他都没有遇到过。
“人现在在市人民医院三楼手术室。你们快去。”
武大夫声嘶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