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很快过完了,安陵容照例每日去寿康宫陪伴太后,太后待她也比从前更亲近了几分,有时留她用膳,有时让她陪着说话解闷,不过皇上倒是有四五天没来向太后请安了,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皇上虽然政务繁忙,可对太后一向孝顺,每隔一两日总要来寿康宫坐坐,陪太后说说话,或是派苏培盛过来问问太后是否安好。
如今连着四五日不见人影,也没听说前朝有事,安陵容心里思量着,大约还是为了余氏的事。
太后下旨责罚了余莺儿,褫夺封号、禁足一月,皇上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未必没有想法。
余莺儿正是得宠的时候,皇上对她正新鲜着呢,太后这一罚,等于是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皇上心里能痛快吗?
安陵容想到这里,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凉意。
皇上对她们这些后宫妃嫔,虽然也有柔情的时候,可一旦牵扯出是非来,他未必肯出面做主。
说到底,她们不过是替皇家繁衍后嗣、给皇帝解乏的人罢了。
这话想多了伤人心,可安陵容不知为何,总是忍不住这样代入进去。
毕竟入宫以来这么多事,也没见皇上给哪个妃嫔做主过,都是太后、皇后、华妃处置。
太后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手中的佛经上,可神情却有些意兴阑珊。
安陵容坐在一旁的小几前,手里捏着毛笔练字,偶尔抬眼看看太后的神色。
“太后可是觉得闷了?”安陵容放下手中的笔,温声问道。
太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倒不是闷,只是这年一过,哀家就觉得浑身不得劲,懒懒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
安陵容微微一笑,站起身走到太后身边,替她掖了掖膝上的毯子。
“年节里人来人往的,热闹过了,一下子静下来,难免觉得空落落的。臣妾在家时也是这样,过年的时候盼着热闹,过完了又觉得累。太后若是觉得闷,臣妾陪您说说话,或者给您读几页书,好不好?”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露出几分欣慰:“你倒是个细心的。”
安陵容便搬了个绣凳坐在太后身边,接过竹息递过来的书,沉思着没有念。
过来好几息功夫她才突然抬头,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雀跃:“太后,年节已过,眼看着春天就要来了。臣妾为您做一身春衫吧。现在开始做,一针一线地缝,等到了春日里,正好能穿上。太后想要什么颜色、什么花样,臣妾都听您的。”
太后看了她一眼,见她方才半晌没说话,还以为她是觉得无聊了,没想到竟是在盘算这些。
太后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你方才闷声不响的,哀家还以为你是嫌哀家这无聊,没想到是在琢磨这些。”
安陵容连忙摇头,神色认真而诚恳:“太后这话可冤枉臣妾了。臣妾陪在太后身边,从不觉得无聊,反而觉得受益良多。太后教臣妾读书、教臣妾看人、教臣妾处事,这些都是在别处学不到的。臣妾方才没说话,只是在想绣什么花样才好,太后的春衫,总不能随随便便绣几朵花了事,臣妾得好好琢磨琢磨。”
太后被她这番话哄得心里熨帖,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温声道:“你呀,就是太老实了。旁人巴不得在哀家跟前多说话、多表现,你倒好,闷头想花样,想得连话都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