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和富察贵人手拉着手走入延禧宫东配殿,竹帘子一打开,屋子里浓厚的血腥气几乎遮掩不住,富察贵人登时便用帕子捂住口鼻干呕几声。
安陵容大着胆子走到床边上,就见到夏冬春的下半身已经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婢女们正在一边哭一边想办法将血肉和鞋袜衣裙分开。
地上已经有了好几盆子血水,瞧着就十分吓人,富察贵人只瞧了一眼就吓得捂住胸口不敢再看。
安陵容虽然也厌恶夏冬春,可见这样的情形也只觉得毛骨悚然,她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太医可找了?夏常在这伤势没有太医怎么行?”
“回小主的话,都请了,只是太医还没到。”
话刚说完,外头就进来了一个太医,瞧着三十多岁,面上神色淡然,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倨傲。
安陵容听奴婢们喊他江太医,见她疑惑,富察贵人低声解释,这是华妃跟前常走动的江太医,平素只专心侍奉华妃,寻常人请他,是断然请不动的。
江太医提着药箱走进来,目光只在床上扫了一眼,面上波澜不惊,仿佛那一床的血肉模糊不过是寻常。
他也不上前细看,只远远站着吩咐服侍的宫人道:“先拿温水和烧酒来,把伤口清洗干净,撒上止血散瘀的药粉,拿干净白布裹了。”
几个婢女连忙照做,手忙脚乱地端水、浸布、擦洗,人手不足的还让富察贵人身边的人和宝鹃、宝鹊顶上了。
夏冬春早已昏死过去,任凭婢女们翻动她的身子,只偶尔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这样不好看的情形,本该拉了帘子,挪了屏风遮挡,可这些人忙晃晃的,全然顾不得。
盆里的清水端进去,片刻便成了血水端出来,一盆接一盆,看得人心里发紧。
江太医坐到一旁的桌案,提笔写了一张药方,递给身边的婢女:“照这个方子抓药,每日三碗水煎成一碗,喂下去便是。”
说罢开始收拾自己的药箱,竟是打算起身走了。
富察贵人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地询问道:“江太医……您、您再仔细看看吧,夏常在伤得这样重,这些药粉和外敷能管用吗?您就不能给她好好治治?”
江太医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一眼,神色恭敬做出叹息状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能为力的意味。
“贵人有所不知,夏常在这一顿板子,筋骨皆断,下半身几无完肤。恕下官直言,这等伤势神仙也难救。便是勉力治好了,日后也只能瘫在床上动弹不得,怕是这辈子都无法行走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宣告着夏冬春残疾的后半生。
富察贵人听了,脸色霎时白了,腿一软险些站不住,慌忙扶住身旁的桌案,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安陵容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目光从床上的夏冬春移到江太医身上,又移到富察贵人脸上。
她伸手扶住富察贵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姐姐莫怕,先坐下缓缓。”
富察贵人被她扶着坐到椅子上,眼眶泛红,不知是害怕还是心疼,手一直紧紧攥着安陵容的衣袖不放。
安陵容抬起头,目光隐晦的望向江太医。
那太医脸上的淡漠她看得很清楚,不是医者仁心后的无奈,而是压根就没打算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