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房菜馆的木质雕花大门被人推开,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散了周身的几分酒气和茶香。
站在柜台前结账的是李亚平,这位在国内史学界一句话能引发学术震荡的老泰斗,正戴着老花镜,仔细核对着菜单上的小票。
赵书尧站在半米开外,双手极其自然地插在休闲裤兜里,压根没有上前抢着扫码的意思。
按常理,和前辈们出来吃饭,小辈哪怕做做样子也得抢一下单,但赵书尧脑子里的决策链条转得极快。
这顿饭是私房苏帮菜,松鼠桂鱼、莼菜银鱼羹,再加极品碧螺春,少说也得小两千,自己目前还是个尚未离校的穷学生,强行买单只会让老先生们觉得虚伪做作。
“你这小子,站得倒是稳当。”李亚平付完钱,收起手机,转头看着毫无动作的赵书尧,忍不住打趣,“我看你这‘一千万’的目标还没影,‘铁公鸡’的本事倒是先练到家了。”
周思源在旁边闻言大笑,指了指赵书尧。
赵书尧不仅不恼,反而走上前两步,笑着接住话头:“李先生,您这话可就屈枉我了,咱们得讲究个按劳分配、按资排辈,您几位那都是享受国家特殊津贴的,真金白银的学术大牛。”
“我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真要打肿脸充胖子把这单买了,回头我连打车回学校的钱都掏不出来,那岂不是折了您的面子?”
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坦荡的幽默:“所以,这叫劫富济贫,我受之无愧,等哪天我真实现了‘A8’的世俗目标,别说这顿饭,以后只要您几位来姑苏,我把这条平江路包下来请客,绝不含糊。”
几位老先生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蹭饭论”逗得开怀大笑,文化人之间的交往,不怕你张狂,就怕你拘束,赵书尧这份不卑不亢的率真,反而让他们觉得亲近无比。
一行人坐着商务车,返回了活动方安排的五星级酒店。
刚推开酒店旋转大门,赵书尧眼角的余光就捕捉到了大堂休息区里的异常。
棕色的真皮沙发上,原本坐着的一男一女,在看到商教授身影的瞬间,就像装了弹簧一样站了起来。
女人五十多岁,穿着藏青色的大衣,手里还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旁边的青年看起来和赵书尧年纪相仿,带着眼镜,眉眼间与商教授有七分相似。
是商教授的妻子梅珍和儿子商杰。
赵书尧立刻放慢了脚步,往后退了半个身位,将空间让给他们一家人。
梅珍快步迎了上来。她的脚步甚至有些踉跄,完全顾不上大堂里还有其他客人,走到商教授面前。
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借着大堂明亮的水晶灯光,目光自上而下,将丈夫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原本灰败的脸色不见了,腰板挺直了,呼吸里那股浑浊的杂音也消失了。
梅珍紧紧抓着商教授的胳膊,嘴唇颤抖了几下,那根绷了整整三个月的生死弦,在这一刻彻底松弛,眼眶瞬间红透。
“没事了。”商教授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语气温和,“下午穿刺做过了,大概率就是个老炎症,你啊,就是沉不住气,非要大半夜拉着孩子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