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坐在太师椅上,和和美美地分着名为“流量”的蛋糕。
赵书尧极力控制着面部肌肉,只让那个酝酿已久的哈欠通过鼻腔化作一声极其微弱的长叹,伸手拧开矿泉水瓶,仰起头喝了一大口,试图用冰凉的液体刺激一下已经有些昏沉的大脑。
“赵老师。”旁边隔着一条过道的陈子衿,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系列动作,陈子衿将身子往左侧倾了倾,声音压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语气里透着心照不宣的促狭,“是不是感觉特别无聊?”
赵书尧放下水瓶,转过头,看着陈子衿那副明知故问的表情,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抹毫无防备的无奈。
“如果知道这场所谓的沙龙,就是大家排队上来念赞助商的广告词……”赵书尧将声音压在喉咙里,但吐字异常清晰,带着他独有的幽默感,“我是绝对不会把今天早上的两个包子消化在这里的。”
指了指台上那个正讲到“文化自信”的嘉宾。
“我原本以为,线下沙龙好歹也是个各抒己见的地方,就算有人吹捧,咱们也能真刀真枪地在台面上辩一辩。”赵书尧摇了摇头,“结果呢?坐在这听他们绕圈子,说些永远挑不出毛病、但也永远没用的车轱辘话。”
“这感觉,还不如我大半夜坐在宿舍里,开个直播和水友们吹牛来得实在,至少我那帮水友提的问题,刀刀见血。”
陈子衿听着这极其直白的吐槽,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
“赵老师,看开点,您就不要带着这种学术交流的幻想了。”陈子衿将手肘撑在座椅扶手上,目光虽然看着台上,话却是对着赵书尧说的。
“既然平台发了邀请函,咱们怎么着也得来走个过场,毕竟大家现在都在人家的地盘上讨生活,不是吗?”陈子衿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极其通透的世故,那是被社会打磨出来的圆润。
“您刚才自己也说了,酒香也怕巷子深,这年头,已经不是以前那种靠几篇核心期刊就能包打天下的‘内容为王’的时代了,现在是流量的时代,平台给谁流量,谁的话语权就重。”
陈子衿说完,耸了耸肩,做出了一个极其生动的、无可奈何的表情。
赵书尧靠回椅背,视线盯着舞台边缘的一盆装饰用的大花蕙兰,陈子衿的话说得并不高深,但却无比真实,这是一个算法初露狰狞的年份,去中心化的信息分发模式,正在重塑所有的规则。
他深知这一点,甚至比陈子衿看得更透彻。
心里当然有一丝无奈,这种规则并不由创作者制定,但同时,他的大脑在极度理智地处理着这个现实——这不是自己能够改变的大势,能做的,就是在摸透这套规则的前提下,将它的效用发挥到极致。
“确实如此。”赵书尧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的随和,甚至带上了一点思辨的色彩,“陈老师,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我们现在的处境,特别像是一种新兴的职业。”
“哦?”陈子衿侧过头,显然来了兴致,“什么职业?”
赵书尧将双手的手指轻轻交叉。
“外卖骑手。”赵书尧平缓地吐出这四个字。
陈子衿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这种跨度极大的跳跃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