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数字跳转到一点整,他向后仰倒在宽大的转椅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
桌面上的手机屏幕适时亮起,绿泡泡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赵书尧拿起手机。
顾南溪的消息正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书尧,你刚刚的直播我看了,说的真的太好了,很多内容我在课本上根本看不到,看你直播原来真的能学到东西啊,我太崇拜你了。”
看着那个带有崇拜表情的小兔子动画,赵书尧眼底浮起一抹柔和,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没打算营造什么高深莫测的学霸光环。
“我这都没准备。”赵书尧回道,“就是睡不着,上线和水友们胡说两句,你这姑苏本地人,明天不用倒时差,怎么也熬到现在还没睡?”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顶端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这个状态持续了足足一分钟,打字,删除,再打字。
赵书尧看着屏幕,大脑本能地开始分析,这不是顾南溪平时的聊天节奏,她那种雷厉风行的性格,只有在遇到极度难以启齿或者心怀愧疚的事情时,才会这么犹豫。
结合今天的晚宴,答案昭然若揭。
果然,一段长长的文字弹了出来:“书尧,对不起啊,我真的没想到,我妈今天在饭桌上会说那些话,她那个人一直待在她的圈子里,习惯了用那种眼光看人,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她代表不了我。”
隔着屏幕,赵书尧都能想象出顾南溪咬着嘴唇、满脸歉意的模样。
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将手机放在桌面上,端起旁边的陶瓷水杯,喝了一口已经变凉的白开水。
生气吗?
赵书尧觉得有些好笑,如果自己真的是个二十出头、心比天高却没经过社会毒打的穷学生,面对顾母今天饭桌上那番明里暗里的敲打,大概率会觉得自尊心受挫,甚至上演一出“莫欺少年穷”的戏码。
但他不是,他脑子里装着的是历史的周期律,看透了那套名为“阶层固化”的系统。
拿起手机,赵书尧指尖飞舞,回复得极其坦然:“你为啥要这么说呢,我为什么要生气?”
没等对方回话,紧接着发了第二条:“如果我是你妈,我也会这样,说不定,我做的还要更加过分呢,毕竟,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突然有头不知道从哪来的猪试图靠近,任何一个有责任心的农场主,第一反应都是拿起猎枪,这才完全符合逻辑。”
这条带着浓厚自黑和调侃发出去后,对面的状态停滞了。
过了半晌,顾南溪回了一个“噗嗤”的表情包:“哪有把自己比作猪的,你这人,脑子里的回路总是跟正常人不一样。”
“认清现实,放弃幻想。”赵书尧笑了笑,“时间真不早了,早点睡觉吧,我这边明天还要参加头条的沙龙活动,你要不要一起去长长见识?”
顾南溪想了想,回道:“算了吧,你们这种文化圈的学术活动,一堆人坐在那里拽文,我实在也不习惯,我自己去转转就行,我还是去老城区找一些好吃的,等你活动完再联系我,我带你去吃我们这真正的特产。”
“成交。晚安。”
放下手机,赵书尧将身体完全摔进柔软的床铺里,双手枕在脑后,双眼盯着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指示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