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硬茬了吧,赵老师这心理素质,绝对。”
在这片嘲讽声中,四号麦的女孩却显得有些迟疑,她的麦克风指示灯闪烁了几下,一个带着几分认真与困惑的声音传了出来。
“赵老师,虽然那些水军很讨厌,但他们刚才说的话,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一直没太弄明白的问题。”女孩的声音很轻柔,带着大学生的那种求知欲。
“你说。”赵书尧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做出了一个倾听的姿态。
“您刚才讲了满城的隔离,讲了经济剥削,您的观点我非常赞同。”女孩整理着措辞,“可是我想问一下,当时整个满族人全都是像您说的那样吗?全都是骑在汉人头上吸血的特权阶层吗?”
顿了顿,继续说道:“因为我看到现在有很多满族同胞,他们在网上其实也非常不喜欢满清,甚至有时候,他们骂清朝统治者,骂得比我们还要难听、还要痛恨,这其实又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
这个问题一出,直播间里原本还在声讨水军的弹幕,明显慢了下来,许多人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发现确实在生活中,或者在网络论坛里,遇到过不少极度反感“大清”的满族网友。
赵书尧看着屏幕,眼底浮现出一抹由衷的赞赏。
“好问题。”赵书尧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对着麦克风点了点头,“四号麦的姑娘,你看,刚才那些只会复制粘贴的水军,真是不如你一个小姑娘会独立思考。”
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透出严谨:“如果你今天不提,我原本在后续的直播里也是要解释的,既然你现在把这个问题抛出来了,那我就借着这个机会,给大家彻底理清一个最核心的认知误区。”
赵书尧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极其郑重,不带半分玩笑。
“作为一个学习历史的人,我看待任何问题,绝不会用一刀切的极端眼光。”赵书尧目光直视镜头,像是在对所有人进行一场思维的重塑。
“我今天在这里骂了大半个晚上的清朝,但我希望直播间里的所有朋友,必须在脑子里建立起一个极其清晰的界限——”
一字一顿地说道:“满清,绝对不等于满族。”
这个定调一出,直播间里的氛围瞬间变得不同,这种理智的划分,直接将刚才那些“破坏团结”的帽子在逻辑上彻底撕得粉碎。
“在两百多年前的那个封建时代,真正骑在全天下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是那一小撮以爱新觉罗为首的核心皇室,以及头部的那些世袭罔替的满洲贵族。”赵书尧开始铺陈历史细节,“他们不仅压迫、剥削咱们汉人,你们以为,他们对那些底层的普通八旗子弟,就仁慈了吗?”
麦上的几个人都没说话,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大家回忆一下我刚才讲的‘铁杆庄稼’。”赵书尧提醒道,“前期,这些普通八旗子弟确实跟着吃到了红利,不用干活就有钱拿,但是,封建王朝是有周期律的。”
赵书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回响:“到了清朝中后期,国库空虚,加上人口繁衍,朝廷已经发不出那么多钱粮了,那些上层的王爷、贝勒依然过着钟鸣鼎食的日子,但底层的普通旗人呢?”
“规矩是他们定的,不允许旗人去种地,不允许旗人去经商,现在钱发不出来了,这帮人又没有任何谋生技能,结果是什么?”赵书尧冷笑一声,“结果就是,到了晚清,大量的底层旗人直接饿死在街头。”
“为了活命,有的旗人把自己的老婆孩子卖给汉人的地主当丫鬟;有的脱了那身所谓的马褂,去京城的街头拉黄包车、卖大碗茶,受尽巡警的欺凌。/”
“在统治阶级的眼里,他们这些底层旗人,和咱们汉人老百姓一样,只不过是可以随时被抛弃的耗材!”
四号麦的女孩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天呐……原来他们连自己人也不管。”
“统治阶级哪里分什么自己人?”赵书尧反问了一句,“所以,不要把封建王朝的统治集团,和今天的少数民族同胞混为一谈。”
“现在的满族同胞,他们是和我们一样,在这片土地上辛勤工作、努力纳税的现代公民,是和我们并肩建设这个国家的兄弟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