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麦的指示灯连续闪烁了几下,麦克风里传来大哥略带迟疑的声音,显然,他在消化完“满城”的经济剥削后,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巨大的逻辑断层。
“赵老师,我理了一下您的思路。”二号大哥的语速放得很慢,边想边说,“他们搞出这种城中城,经济上吸血,还要搞文字狱来打压汉人的思想。”
“如果是站在一个人数极少的统治阶层角度来看,这种防备似乎也是一种求生的本能操作?毕竟在古代,谁当皇帝都得防着下面造反。”
大哥停顿了一秒,提出了最核心的疑问:“可问题是,顺治朝就开始折腾,康雍乾三代更是一代比一代狠,他们搞出这么多极端的操作,难道就不怕把汉人逼急了,直接联合起来造反吗,哪有这么作死的统治方式?”
随着二号麦的发言,公屏上的弹幕也立刻密集起来。
“是啊,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道理古人不懂?”
“换做别的朝代,老百姓早掀桌子了,他们为啥敢这么干?”
“赵老师,他们除了这些,难道还有什么别的不怕死的底牌?”
赵书尧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字符,手指搭在桌沿。
目光在那些弹幕上逐一扫过,这种带着浓厚现代普世价值观和中原正统王朝思维的疑问,在每一次科普清史时都会出现。
普通人习惯用“大家都是一家人”的视角去审视那段历史,自然觉得处处透着诡异。
他端起面前的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脑海中快速调出《大清律例》和历代实录中的相关条文。
“二号麦,还有弹幕里有同样疑问的各位。”赵书尧放下杯子,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神色平静,嘴角却牵起一抹透着几分无奈与幽默,“你们的疑问非常合理,但你们犯了一个最基础的常识性错误——你们用错了参照系。”
直视着摄像头,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们潜意识里,是用中原正统王朝‘仁政’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逻辑,去评估他们的行为,你们觉得皇帝应该爱惜子民,所以对他们这种不顾死活的操作感到意外。”
“但是。”赵书尧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他们从入关的第一天起,脑子里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平等地统治脚下的这片土地,他们要的,从来都不是融入,而是绝对的征服者特权。”
四号麦的女孩子发出一声轻呼:“征服者特权,这也太霸道了吧。”
“霸道?”赵书尧发出一声轻笑,笑声里不带一丝温度,“咱们刚才聊的满城,就是这种特权最直观的体现,大家刚才问,为什么要把满城建在那些大城市和地理位置特殊的交通枢纽里?防止造反只是表象,本质是为了维持武力威慑。”
赵书尧将身体前倾,开始引导观众进行横向对比:“我们把视野拉开,看看历朝历代的地方驻军是怎么干的。唐朝的折冲府,明朝的卫所。”
“咱们汉人的军队去地方驻防,实行的是屯田制,士兵平时自己种地养活自己,到了集市上,和当地的百姓买肉买菜,交流聊天。”
摊开双手,给出一个极具画面感的总结:“这就叫军民鱼水情,大家在一个锅里吃饭,在一口井里打水,时间长了,驻军就变成了当地人的一部分。”
“可你们再看看满城。”赵书尧语气转冷,“他们不仅不屯田,还搞出了一套极端严密的‘物理隔离’,这就好比,有个人冲进你家,霸占了主卧,装了防盗门。”
“然后每天让你把做好的饭菜端到门口。他不仅不跟你说话,还要拿枪指着你的头,告诉你,敢跨过这条门槛,直接要你的命。”
“任何汉人。”赵书尧一字一顿地强调,“严禁进出满城,敢有擅闯者,官府抓到,重刑伺候,你们见过哪个正常的朝代,在自己的国土上,对自己的子民设定这种禁区的?”
直播间里,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
五号麦的成都大哥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恍然大悟的惊骇:“我的天,赵老师,我以前一直以为宽窄巷子只是个富贵人家的高档小区,合着这在当年就是个军事禁区啊!难怪我们老一辈提起那里,语气都很古怪。”
“不只是物理上的禁区。”赵书尧顺着话茬继续往下切,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在古代历史中,少数民族在中原建立政权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北魏的孝文帝,进中原后的第一件事是什么?要求贵族改汉姓、穿汉服,拼了命地想和中原文化融合,这是正常统治者的脑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