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点。”老赵搓了搓手心里的老茧。
赵书尧去冰柜拿了两瓶常温的雪花啤酒,起开盖子,倒满两个玻璃杯,把其中一杯推到老赵面前。
菜还没上,老赵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赵书尧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老赵,随后自己也咬了一根,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拇指一划。
“啪。”
火苗跳出。老赵凑上前点燃,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父子俩之间散开。
“爸,妈。”赵书尧夹着烟,胳膊撑在油腻的桌面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随和的调侃,“前两天那个京城来的林大记者,跑你们到底聊啥了?你们面对那镜头,紧不紧张?”
老赵弹了弹烟灰,不屑地哼了一声。
“紧张啥?”老赵端起杯子,“那丫头人倒是不错,客客气气的,还给我和你妈买了水果,一开始旁边那小伙子扛着个大机器对着我,是有点不习惯,后来那林记者说,就当拉家常,这不就聊开了吗。”
赵母在旁边接话:“你爸那是吹牛,一开始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后来喝了两口水才缓过来,人家记者问啥,你爸就答啥,我是没怎么敢说话。”
赵书尧轻笑一声:“那她问您啥了?”
“就问,咱们家有啥家风。”老赵吐出一口烟,“我说咱们农村人,哪有那么多文绉绉的家风,不偷不抢,靠力气吃饭,不让自己饿肚子,就是家风。”
赵书尧听完,没忍住大笑起来。
“这回答不错。”赵书尧对老赵竖起大拇指,“爸,她是不是还问你,对我有什么期望?”
“对对,就问这个。”老赵眼睛一亮,“问我觉不觉得你给咱们家光宗耀祖了。我说这算啥光宗耀祖,他多读了几本书,那是国家政策好。”
“我跟她说,我不指望你当多大的官,也不指望你赚金山银山,只要你在这世上,活得正当,不丢脸就行。”
赵书尧收住笑声,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太清楚林静那套官方媒体的采访逻辑,那是想挖出底层家庭的悲情感和奋斗史,结果碰上了老赵这种纯粹的苏北农民实用主义哲学。
这一套大白话,绝对比任何精心编排的台词都要震撼。
服务员把菜端上桌。
“先吃菜。”赵书尧拿起筷子,给母亲夹了一块烧得软烂的土豆。
一家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赵母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看了看老赵,又看了看赵书尧,脸色变得认真起来。
“尧尧,妈问你个事。”赵母开口。
“您说。”
“前一阵你在电话里说,学校给你那个啥留校的名额,你给拒了?”赵母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低,老赵也停下了手里的筷子,默默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小口,编制,在这个年代的底层父母眼里,那就是金饭碗,是免死金牌。
赵书尧放下筷子。
“对,拒了。”赵书尧坦然承认,没有半点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