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主编,您看这外面,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如果我们的参照物是晚清,是几十年前那种吃不饱饭、被人肆意欺辱的苦难岁月,那我们现在的日子确实非常不错。”
赵书尧迈步走回沙发前,却没有坐下,他的身体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
“但我们是一个拥有五千年未曾断绝文明的伟大民族。”赵书尧语速变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们的目光,不能只盯着近代那一百多年的低谷!如果我们将历史的尺度拉长,去对比我们这个民族真正的顶配状态,您就会发现我们差得有多远。”
林静的眼神变了,她隐约抓住了赵书尧的逻辑脉络。
“汉朝时期,我们打通西域,定下丝绸之路,用铁骑扫平边患,四方俯首,唐朝时期,长安城是整个世界的中心,各种文明在这里汇聚,那时的诗词歌赋,那就是当时世界上最顶级的文化输出。”
赵书尧的目光逐渐转冷,那是对过往荣光的追忆,也是对当下现状的不甘。
“再说到我最熟悉的大明朝,郑和下西洋,两万多人的庞大舰队巡视大洋,那个时候的万国来朝,不是靠拿钱去收买,而是靠着实打实的武力威慑和商品倾销,全世界的白银都在往大明流。”
赵书尧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静,抛出核心问题。
“林主编,您去看看现在这个世界,我们虽然有钱了,有工业了,但在这个地球上,规则是谁定的?科技的最前沿是谁在把控?”
“我们老百姓辛辛苦苦制造出无数商品,利润的大头却被别人用所谓的知识产权和金融霸权拿走,我们在国际舆论场上,连一句反驳的话都很难传递出去。”
赵书尧双手摊开。
“我们还没有恢复到祖先留给我们的汉唐荣光,也没有回到明朝时期万国来朝的世界绝对核心地位,我们现在不过是刚刚爬出泥潭,洗了洗脚,换了身干净衣服。”
“距离真正的山巅,还有极长的一段路要走,如果我们现在就觉得满足了,那怎么对得起先烈流的那些血?”
这番对比拉扯,将一个原本安于现状的思维框架,硬生生拔高到了千年王朝盛衰的维度。
林静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她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复兴的标准,不应该只是解决温饱,而是要重新回到世界文明的绝对引领者地位。”林静抬起头,连连点头。
“其实,这也是无数国人想看到的。我们不仅要富裕,还要强大,不过现在和古代的国际环境毕竟不一样了,这需要时间。”
林静放下笔,语气中充满自信:“但我坚信,只要我们顺着这条路走下去,我们一定会完成这个目标,在我们完全实现复兴、重回世界之巅前,我们绝对不会停下脚步。”
听到林静这番表态,赵书尧走回沙发,缓缓坐下,脸上没有赞同,反而浮现出一丝深深的担忧。
林静捕捉到了这个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这种表现证明,她刚才的总结,又一次出现了认知偏差。
“怎么?我的理解有偏颇吗?”林静虚心请教。
“林主编,人不能失去奋斗的目的,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同样如此。”赵书尧双肘压在膝盖上,直视对方。
“如果我们把‘重回世界之巅’、‘万国来朝’当成我们的终极目标,那将会非常危险,您想过没有,如果我们有一天真的把西方那一套全部打碎,我们自己坐上了那个第一的位置,在那之后呢?我们去干什么?”
林静愣住了。
在那之后干什么?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在绝大多数人的思维惯性里,拿到第一,就是终局。
赵书尧的手指在茶几边缘轻轻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