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革命先辈抛头颅洒热血,一次次被极其残酷地镇压,您来告诉我,如果对面的清军全是连枪都端不稳的废物,孙先生和革命党人会经历那么多次惨痛的失败吗?”
套房内瞬间鸦雀无声。
林静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经历了一场剧烈的逻辑风暴,是啊!革命党人面对的是满清的军队。
如果满清军队真的毫无战斗力,辛亥革命之前的那十几次起义怎么会那么艰难?
“这就对不上了对吧?”赵书尧看着林静震惊的表情,放慢了语速,“打洋人的时候,他们告诉老百姓,我们抽大烟,我们打不过。”
“但是转过头去镇压南方的革命党,去屠杀自家起义老百姓的时候,这帮‘双枪将’突然就生龙活虎了,枪也端得稳了,炮也打得准了,这符合逻辑吗?”
“这……”林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这个建立在铁血史实上的推论。
“那百万大军究竟去哪了?”林静迫不及待地追问,她知道,一扇掩盖了百年的历史真相大门,正在她面前缓缓推开。
“大江南北,全部都有。”赵书尧语气彻底冷了下来,那是作为一个研究明清历史的学子,翻阅无数绝密档案后积压的愤怒。
“他们把最精锐的部队、把绝大多数的兵力,全部死死地钉在了广袤的国土上,防贼一样,防着自家的老百姓!”
赵书尧右手握拳,抵在自己的膝盖上。
“林主编,您必须站在当时满清统治集团那个小圈子的立场上,去体会他们的恐惧。”赵书尧进行着极其辛辣的政治解剖。
“在他们眼里,洋人算什么?洋人漂洋过海来到这里,图的不过是通商口岸,要的不过是白银和割地。”
“洋人来了,最多是让他们赔钱,大清地大物博,赔得起。”赵书尧冷笑一声,“可是,如果把几百万军队全都调去打洋人,内部空虚了怎么办?这片土地上的汉人如果趁机起义了怎么办?”
赵书尧的手指在半空中重重一划:“洋人要的是钱,但老百姓要是造反,要的可是他们的命!要的是把他们从那把龙椅上彻底赶下来!”
“两害相权取其轻,对满清统治者来说,钱可以给洋人,地可以给洋人,但江山,绝对不能被汉人夺回去!”
林静只觉得脊背发凉,一股凉意直冲脑门,作为新闻人,她听过各种各样的利益博弈,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封建王朝的统治集团,能够对自己的国民防备和恶毒到这种地步。
“这就是那句著名的论调——宁赠友邦,不与家奴。”赵书尧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八个字,“他们可以接受在列强面前装孙子,当二等人,但他们绝对不能接受被自家的老百姓推翻,在他们眼里,汉人永远是被防范的‘家奴’。”
“这在我们华夏几千年的历史上,是不存在的。”赵书尧挺直脊梁,目光凛然,“大汉会防着自家人去讨好匈奴吗,大明会割地给蒙古只为了镇压内部吗,没有,这是满清这个以外部部族入主中原的政权,从骨子里带出来的基因缺陷和极度自卑。”
赵书尧将双手摊开,给出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