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的哪位中学恩师,或者是大学里对你指点迷津的老教授?”林静给出了常规逻辑下的猜测选项。
“都不是。”赵书尧摇了摇头,“是对我进行家庭教育的父亲。”
林静毫不掩饰眼中的讶异。她在做背调时清晰地知道赵家的情况。
“你的父亲?”林静确认道。
“对,我的父亲。”赵书尧的语气非常笃定,“他对我的影响,从我记事起,一直持续到今天,无论我看了多少本史书,考上了多好的大学,他以前跟我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依然是我为人处世最底层的方法论。”
赵书尧看了一眼林静手里的笔,抛出一个反差极大的信息。
“您知道吗,我父亲其实只上过小学三年级。”
林静记录的动作猛地停住,她抬起头,眼神中写满了错愕,旁边一直专注盯着监视器的摄像大哥,也忍不住抬头看了赵书尧一眼。
一个小学三年级文化水平在南方工地扎钢筋的农民工,培养出了一个能用翔实史料在最高学府当众气晕学界泰斗、能头头是道拆解国家宏观经济的百万大V?
“这……确实让人意想不到。”林静迅速调整状态,职业敏感度让她抓住了这个绝对能成为收视爆点的话题,“赵同学,我现在是真的被吊起胃口了。”
“一位只有小学三年级文化程度的父亲,他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方式,给你传递了这些让你受用终身的价值观呢?你能具体讲讲他平时是怎么教育你的吗?”
林静提出进一步的要求。
“说一些具体的事情吧,这样大家也能更加直观地感受到那种家庭氛围。”
赵书尧向后靠进沙发,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需要用一种最能引发大众共鸣的方式,把这段极其私人、却又极具代表性的童年往事剖析出来。
“讲具体的事情可以。”赵书尧笑着开口,“不过在讲我父亲之前,我得先铺垫一下大环境,我这个年纪,尤其是像我这样在农村长大的孩子,林记者,您应该也了解吧?”
林静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我们这代农村孩子,其实应该算是被统一批量‘揍’打的。”赵书尧用词非常幽默,完全脱离了传统访谈的严肃沉闷。
“在二零零几年那会儿的乡镇,很多父母的教育理念极其朴素,只要孩子在学校惹了祸,或者考试成绩单惨不忍睹,父母绝对不会去找你谈什么心、做什么心理疏导。”
赵书尧双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基本操作就是:拖鞋、扫把疙瘩、或者抽出来的七匹狼皮带,抄起什么顺手就用什么,而且这种操作不受时间、地点限制。”
“我不知道城市里情况怎么样,至少在我们那个村子里,很多同龄人哪怕上了初中、甚至高中,只要犯了浑,他们的父母依然会遵循这项古老的动手传统。”
这番生动的描述让套房里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是一种极具中国乡土特色的集体记忆,没有任何矫饰。
“确实。”林静笑着附和,“那时候的家长普遍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只要不把孩子打坏,就觉得这是管教的唯一手段,这么说来,你父亲也是属于这一派的家长?他也是用这种严厉的手段约束你读书的?”
林静的提问完全顺着赵书尧铺陈的思路走。
赵书尧看着林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这就是我要说的不一样的地方了。”赵书尧收起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我们村其他长辈打孩子,那叫情绪发泄,打人的原因非常随机,下手也没个轻重。”
“但我父亲不一样,作为一个只有三年级文化的人,他在对我实行武力威慑只停留在小学三年级之前,之后就再也没有对我动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