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尧没有陷入长时间的思考,腹诽在脑海中快速闪过:普通人最大的功德,就是过好自己那点鸡毛蒜皮的日子。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向后靠进深灰色的单人沙发里,双手一摊。
“如果抛开所有的头衔。”赵书尧的语调变得极其轻松,带着一股烟火气,“我们作为普通人,最重要的责任就是好好生活。”
“每天早上按时起床,去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不敷衍地完成工作,以此来换取合理的报酬。”他掰着手指头列举,“然后拿着这些钱,去给父母买点好吃的,给将来的小家庭攒点家底。”
“到了周末或者晚上下班后,约上几个朋友或者带着家人,去楼下的大排档,点上一桌烧烤,再喝上两杯本地的冰镇啤酒,然后睡个好觉,第二天继续去上班。”
赵书尧摊开双手:“对于这片土地上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就是我们的全部责任。”
林静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参加过无数高端访谈,听过太多关于“产业升级”、“个人价值实现”的辞藻,但“下楼吃烧烤喝啤酒”这种话,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新闻》的专访现场。
“下楼去吃烧烤?”林静嘴角勾起一抹好奇的笑意,她敏锐地察觉到这话里藏着未尽的逻辑,“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周末的休闲娱乐,为什么你会把这种非常个人的消费行为,上升到‘责任’的高度?”
侧边机位的摄像大哥也不由自主地将头从取景器后面挪开了一半,目光投向赵书尧。
赵书尧感受到了现场的氛围变化,这就是他想要的反馈,他需要用最降维的视角,把经济学的核心逻辑剖析给所有人看。
“很简单。”赵书尧端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温水润喉,“挣到钱,然后在合理范围内消费出去,这恰恰是一个普通人对社会做出的最大贡献。”
他将玻璃杯放回原处,发出一声轻响。
“您不要只看到那一桌羊肉串和那两箱啤酒。”赵书尧伸出右手,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圈,“我们顺着这顿饭的源头往前推算。”
“您这顿烧烤花了两百块钱,烧烤摊的老板拿到了利润,他就能去给自家孩子交学费;为了维持摊位的生意,他需要去肉联厂进货,这就盘活了冷链运输的货车司机;肉联厂要去牧区收羊,草原上的牧民就有了收入。”
赵书尧的语速逐渐加快,逻辑环环相扣。
“再说那两箱啤酒,啤酒厂的流水线工人才有班上,包装厂才能接到制造纸箱的订单,因为大量的人在晚上出门消费,城市的公共交通系统需要运转。”
“出租车司机能拉到客人,夜市的管理部门能收到合规的摊位费去改善城市基础设施,甚至连提供网络支付接口的科技公司,都能从中抽取到一笔微小的服务费。”
将手收回,定格在胸前。
“这就是一个庞大且完整的经济循环产业链,普通人根本不需要去操心什么宏观经济调控,也不需要去制定什么产业战略。”
“只要我们踏踏实实地赚钱,然后开开心心地把钱花在实实在在的商品上,庞大的十四亿人口构成的消费内需,就能把这台社会运转的发动机托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