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尧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眼底闪过一丝清明,没有急于去按免提键。
如果现在直接开启免提,固然能满足网友的吃瓜心理,但也会显得自己极具攻击性和预谋性,更关键的是,体制内的行政人员对这类公开场合极其敏感。
一旦李助理察觉到声音外放,绝对会立刻收敛官威,讲出一堆冠冕堂皇的套话,那这通电话的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对付习惯高高在上的既得利益者,必须在看似封闭、安全的语境里,让他彻底释放本性。
赵书尧轻点鼠标,不动声色地启动了电脑后台隐藏的系统内录软件。
“大家稍等片刻,我先听听到底是什么事情。”赵书尧对着镜头笑了笑,语气温和,“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们毕竟是讲究涵养的文化人,未经理同意私开免提,多少有些失了体面,我先接一下。”
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直播间的杂音瞬间被过滤,数万双眼睛死死盯着他那张平静的脸。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直接炸开了一道高分贝的男声,李助理的咆哮穿透了手机听筒的物理隔音层,连坐在电脑前的赵书尧都不得不将手机稍微移开半寸。
“赵书尧,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助理的呼吸急促,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是不是真的连一点都不想毕业了,我们东大百年名校的脸面,今天全让你丢尽了!”
赵书尧没有回话,保持着手机贴耳的姿势,视线落在显示器上,看着音频录制波形随着对方的咒骂不断跳动。
那边的愤怒并未因沉默而停止。
“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这么能折腾!”李助理咬牙切齿,“你怎么就这么不识抬举,你知不知道你这颗老鼠屎,让我们整个院系的工作陷入了多大的被动!”
李助理喘了口气,下达了最后通牒:“我现在以院办的名义命令你,立刻!马上!关闭那个什么乌七八糟的直播,收拾好东西来我办公室,跟我去医院当面向阎教授道歉,你真以为你不看重那张毕业证,就可以在网上无法无天了是不是?”
赵书尧耐心地听完了这长达半分钟的疯狂输出。
看了一眼直播间的公屏。
网友们只能听到他这边寂静无声,弹幕里全都在焦急地询问对面到底放了什么狠话。
赵书尧清了清嗓子。
“李助理。”赵书尧的声音不急不徐,吐字异常清晰,确保每一个字都能完美地收录进麦克风里,“您的话说完了吗?”
这句起手式极其平淡,却带着一种天然的控场力。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
赵书尧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顺理成章地开启了反向质问。
“您从接通电话开始,就一直强调让我去道歉。”赵书尧面带微笑,眼中却没有半点温度,“可是,咱们讲求事实依据,我到底是哪一句话说错了?”
“哪一条史料引用出了偏差?您能具体地给我指出来吗,只要您在学术逻辑上将我驳倒,我立刻去医院给老先生端茶倒水。”
李助理被这番话噎住了,他在院办做行政管理,哪里懂什么清史档、地方志,一时半会根本接不上话。
赵书尧接着说道,语气中恰到好处地透出三分文化人的困惑。
“还有,您刚才说,我是咱们东大的一颗老鼠屎,坏了百年名校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