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愣了一下,嘴角忍不住上扬:“你这人,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正式认识一下,化工系大四,顾南溪,东西南北的南,溪水的溪。”
“赵书尧,书生的书,尧舜禹的尧。”赵书尧侧过头,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打听的这么清楚,顾同学这是要在毕业前改行做校园记者?”
顾南溪摇摇头,双手托着下巴看向跑道:“我是替那些不敢说话的人来看看你,你昨天在网上发的关于溥仪的那篇文章,我寝室的人全看了。”
“我们这帮理科生,平时对历史就停留在电视剧层面,看完你的文章,我室友昨晚把墙上那张贴了两年的满清宫廷剧海报撕了。”
这是一种非常微小的举动,但在赵书尧眼里,这就是剥离奴化思想的第一步。
“替我谢谢你室友。”赵书尧站起身,“告诉她,撕得好,墙面还能少招点灰。”
离开操场,赵书尧去食堂要了两个茶叶蛋和一碗小米粥,刚坐下剥开鸡蛋壳,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归属地为“广东广州”的陌生号码。
赵书尧停下手上的动作,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陌生来电都不简单,手指滑动接听。
“您好,请问是东北大学的赵书尧同学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咬字清晰的男声,语速很快,透着职业的新闻敏感度,“我是《南方青年报》的深度报道记者,我姓王。”
赵书尧咽下嘴里的蛋白:“王记者,早上好,南方系动作这么快?”
对方被这种熟稔的开场白弄得卡壳了一秒,随即切入正题:“赵同学,就在半个小时前,阎崇年教授的家属通过律师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份公开声明。”
“他们表示与你的私下沟通彻底破裂,指责你态度极其傲慢、缺乏最基本的学术敬畏和道德修养,并且已经正式准备对你提起名誉权侵权的民事诉讼。”
王记者顿了顿,抛出诱饵:“这件事情现在全网热度极高,作为当事人,你现在面临的舆论和司法压力肯定很大,我们想对你进行一次专访,想问问你,关于他们口中的‘傲慢’,你有什么想解释的?”
这是一种非常典型的媒体挖坑,只要你开始解释自己不傲慢,你就在无形中接受了对方设定的道德审判场。
赵书尧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语调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王记者,这怎么能叫傲慢呢?这分明是水土不服。”
“水土不服?”王记者没听懂这个词的逻辑跨度。
“是啊。”赵书尧拿着筷子在餐盘边缘轻轻敲击,“昨晚阎老先生的儿子,阎建辉教授亲自来了我们学校行政楼,他给我的‘私下沟通’开了三个条件。”
赵书尧没有添油加醋,用极其精准的措辞复述:“第一,全网置顶道歉一个月;第二,删除所有拆解溥仪等历史真相的视频和文章;第三,不管他父亲在医院用什么特需服务和进口药,我必须全额结清账单。”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王记者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这可是能引爆头版头条的独家内幕。
赵书尧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王记者,您评评理,我一个靠着家里接济度日的研三学生,面对这种带有浓厚封建大家长作风的特权条约,我连坐下的资格都要被他们身边的随从呵斥,我没有跪下谢主隆恩,可能在他们那种学阀世家的规矩里,确实已经算是极其‘傲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