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阶梯教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这种把正史揉碎了扔进下水道,然后再倒上一盆极具伦理冲击力的狗血野史的操作,完全超出了所有在场受过正统学术训练之人的认知底线。
“阎教授,您想啊。”赵书尧双眼放光地看着讲台,仿佛一个找到真理的狂信徒,“如果按照这个网上的思路去套,那之前所有的反常现象,不就全部实现完美的逻辑自洽了吗?”
赵书尧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开始论证:“因为康熙不是顺治的亲儿子,他是个假货,所以作为顺治死忠的鳌拜发现了这个秘密,他当然不服气,他当然要跋扈,他这不是造反,他这是要拨乱反正啊!”
“这也完美解释了为什么索尼他们不掺和,这几只老狐狸肯定也察觉到了猫腻,但在孝庄的强权面前,他们不敢说,只能装死看着鳌拜和孝庄斗。”
赵书尧站在原地,双手一摊,对着阎崇年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且欠扁的坏笑:“阎教授,我觉得这个阴谋论简直有着无限的可能。”
“我毕竟是个学生,眼界有限,不知道这种推论到底对不对,您是研究满清的泰斗,您赶紧给我解释解释,这逻辑是不是非常严密?”
阎崇年的双手死死抓着实木讲台的边缘,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且急促。
他活了八十多岁,参加过无数高级别的学术会议,他见过引经据典的,见过强词夺理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顶尖985高校的历史系研究生,能在一个几百人的公开讲堂上,一本正经地拿这种地摊文学级别的低劣阴谋论,直接甩到他的脸上!
这是什么,这根本不是探讨学术,这是最纯粹、最恶毒、最直白的人身攻击,而且是对他一直以来视若神明的那个朝代进行了全方位的侮辱!
“你……你……”阎崇年抬起右手,颤抖着指向赵书尧,嘴唇哆嗦了半天,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学识,在此刻根本毫无用武之地。
跟这种野史辩论,只要他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无论他说什么,那孝庄和洪承畴的低俗传闻就会永远和他的名字绑定在一起。
这个年轻人根本就没打算要一个答案,他就是要用这盆脏水把自己恶心死!
阎崇年大口大口地吸着气,眼前阵阵发黑,巨大的屈辱感瞬间转化为冰冷的理智,他非常清楚,现在绝对不能在这个泥潭里打滚。
既然学术的体面已经被对方彻底撕碎,那就只能动用降维的政治手段。
必须用最重的大帽子,当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压死。
阎崇年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颤抖的身体,猛地抓起桌上的麦克风,声音不再有之前那种宽容的伪装,而是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厉。
“赵书尧同学!”阎崇年的声音在讲堂的音响里炸开,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宣判意味。
没有反驳那段野史,而是直接拔高了事件的性质:“你也是研究历史的人,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我今天一直怀着长辈的宽容,在和你好好讨论学术,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能说出这种毫无下限的污言秽语!”
阎崇年的目光严厉地扫过全场,确保每一个学生都能感受到事态的严重性:“你刚才的这番话,不仅仅是对历史的亵渎,这是对整个大清朝的侮辱,是对一代圣君的无端抹黑!”
他盯着赵书尧,开始层层加码,彻底定性:“你这样满脑子阴暗心思的人,根本不配研究历史!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根据一些互联网上胡编乱造的低俗想法,就在这种严肃的场合大放厥词,那历史还有什么真相可言?”
说到这里,阎崇年停顿了一下,敏锐地观察着台下学生们的反应,看到部分学生眼中流露出的畏惧,他知道火候到了。
“我实在想不明白。”阎崇年放慢了语速,每一个字都仿佛淬了冰碴,精准地给赵书尧套上最后的绞索,“你作为一名即将毕业的高校学生,在这样一个公开的讲堂上,接二连三地抛出这种极具攻击性的荒谬言论,你到底是在哗众取宠,还是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阎崇年身体前倾,抛出了他屡试不爽、足以毁掉任何一个圈内人前途的终极杀器:“你这样恶毒地歪曲事实,难道是想故意挑起民族对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