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藤椅的扶手站了起来。
膝盖的旧伤让他晃了一下,小男孩赶紧伸手去扶,被他轻轻拨开了。
他站直了。
在这个土坯院子的堂屋里,对着一台二十一寸的老电视,八十九岁的周德顺抬起仅剩的右手,五指并拢,举过眉际。
一个军礼。
手臂在抖,但手指绷得笔直。
“班长。”
他的嗓音嘶哑得像砂纸刮铁皮。
“弟兄们。”
他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小男孩呆呆地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你让我看的灯……亮了。”
他的声音碎了,像被人一把攥碎的纸。
“到处都亮着。”
“一分钱……一度电。”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要确认这不是做梦。
“他们说……造了个太阳。”
“太阳。”
这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的嘴唇在发抖。
“不用再省油了,不用再省蜡烛了,不用再在黑暗里趴着了。”
他吸了一口气,喊出来的声音不大,却把堂屋里的灰都震下来了。
“你们看到了吗!”
小男孩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不用看洋人脸色了!”
他举着军礼,一直没放下来。
手臂在抖,全身都在抖,但那只手像钉在额头旁边一样,纹丝不动。
这一幕,被他儿媳妇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