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旁边的班长姓陈,河南人,比他大四岁,笑起来露八颗牙。
那天晚上,陈班长把自己的冻土豆掰了一半塞给他。
“小周,吃。”
“班长,你也没吃。”
“我不饿。”
陈班长缩在散兵坑里,把仅剩的半截蜡烛点着了,火苗只有指甲盖大,映着他冻得发紫的脸。
“班长,你说以后咱们国家能不能也像他们那样,到处都亮着灯?”
“肯定能。”
班长说。
那时候他不信。
第二天早上,敌人的炮弹落下来了。
陈班长扑过来,把他按在坑底。
弹片削掉了陈班长半个后脑勺。
十九岁的周德顺趴在血泊里,耳朵嗡嗡响,什么都看不见。
等他睁开眼,陈班长已经没了呼吸,还保持着扑过来的姿势,手里攥着那半截没烧完的蜡烛。
那截蜡烛,周德顺揣了七十一年。
现在就放在堂屋的神龛上,旁边摆着陈班长的遗物,二十三岁的年轻面孔,笑起来露八颗牙。
电视里的画面还在播。
全国的灯火,一片一片地亮。
比蜡烛亮。
比煤油灯亮。
比什么都亮。
“爷爷,你哭了!”
小男孩慌了,冰棍掉在地上,两只手去够老人的脸。
周德顺的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掉在军绿色毛毯上,洇成深色的圆。
他没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