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咬后槽牙,一声不吭。
“看这皮猴子,疼得直哆嗦还不掉眼泪,骨头倒是挺硬的。”老医生往伤口上撒了一点消炎粉,拿过一卷纱布开始绕圈,“就是身上这衣服怎么穿得这么古怪,看着像是……”
老医生顿了顿,似乎没好意思把那个“孝服”的“孝”字说出口,只是干咳了一声,“看着像唱戏的行头。”
解雨臣不说话。
其实就是孝服,家里的人去世的太突然了,他连换身别的衣服的机会都没有。
老医生还在顺着自己的思路絮叨:“不过这年头,半大小子就爱瞎穿。你们姐弟俩这浑身泥的,也是够呛……”
“大夫,你纱布弄太紧了,他眼睛都快被你勒得睁不开了。”张意澜打断了老医生的长篇大论。
老医生低头一看,果然,刚才光顾着说话,纱布缠得位置有些偏下,直接压住了解雨臣的一小半眉毛,把那张精致的小脸勒出了一点滑稽的味道。
张意澜强忍住想要卷起嘴角的冲动,右手从裤兜里掏出几张钞票,随手拍在满是药渍的玻璃柜台上。
“处理完他的伤,剩下的钱当是赔你这把被泥弄脏的椅子。”张意澜说。
她转过身,对解雨臣扬了扬下巴:“坐这儿别动,我去旁边弄两身衣服,我们姐弟俩总不能一直当泥猴子。”
“我不是……弟弟。”解雨臣的声音闷闷地从纱布底下传出来。
张意澜笑了一下,说了句你乖乖等着,然后回头地掀开了诊所的塑料门帘。
解雨臣的嘴撅的更高了——张意澜明显就是把他当小孩了!!
雨还在下,外面的路面上积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洼。
诊所旁边二十米不到的地方,有一家亮着暗红色灯牌的劳保小卖部。
这种开在城郊公路边上的小卖部,通常什么都卖,从红塔山香烟到解放鞋,再到低劣的化纤衣服,一应俱全。
张意澜双手插在湿透的裤兜里,鞋底踩在泥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小卖部的老板正靠在柜台后面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看见一个浑身泥污、左手还缠着医用胶布的女人走进来,吓得连收音机的声音都关小了半格。
“买两身衣服。一男一女,干的就行。”张意澜的视线扫过那些堆在货架最下层的花花绿绿的布料。
“男的女的多大码数?”老板小心翼翼地问。
张意澜在脑子里比划了一下那个坐在诊所木椅子上的小家伙的体格。
“女的一米七,要宽松的。男的……”她顿了顿,想起解雨臣那件被雨水浸透后贴在身上显得更加瘦小的黑麻布,“男的八九岁大,捡厚实防风的拿。”
十多分钟后,张意澜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重新掀开了诊所的门帘。
老医生已经给解雨臣处理完了伤口,正戴着老花镜在旁边写着什么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