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当时觉得这是句屁话。
但现在,隔着新月饭店大厅里这几丈远的距离,看着张意澜那张毫无变化的脸,这句诗连同火盆里炭火的余温,一起顺着他的脊梁骨爬了上来。
解九爷手里的茶杯终于“咣当”一声落回了桌面上,茶水溅湿了暗纹桌布。
吴老狗弯下腰,去捡那根滚落的黄杨木拐杖,他的动作很慢,手指有些发抖,试了两次才把拐杖牢牢握住。
“你……”解九张了张嘴,声音发涩。
张意澜依旧站在那里。
她腕上的墨玉镯子没再发出声响,她看天看地不知道有啥能干,于是把那枚制钱塞回了解雨臣小朋友的怀里,解雨臣小朋友已经坐直了身子,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突然凝滞的气氛,手里死死攥着那枚制钱。
大厅里的伙计们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出声,更不敢去问主桌上这几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爷到底是怎么了。
“四爷,既然来了,就入座吧。”二楼的栏杆处,张日山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了下来。
他两只手撑着雕花木栏杆,脸上挂着那副狐狸一样的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厅。
陈皮阿四收回视线,哼了一声。
他把那颗卡在指腹里的佛珠拨了过去,深灰色的长褂下摆随着他的步伐带起一阵微风,他走到主桌旁,拉开一张空着的太师椅,坐了下去。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再往张意澜的方向看。
但是气氛依旧是沉默,沉默,无尽的沉默。
很多人的视线都放在了张意澜身上,甚至她还接收到了站在礼桌边唱礼的听奴的目光,似乎都在求她——奶奶你开口说句话吧!!你不说话我们不敢动啊啊啊啊!!!
张意澜接收到了视线电波。
好诡异的气氛……又到了要说场面话的时候了……
她沉思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什么时候开饭?”
她怀里的解雨臣显然不知道她说的是啥,但总之也非常给面子地捧哏了一下,喊了一声:“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