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膝行了半步,把耳朵凑近了些。
师娘很罕见地提到了张意澜。
“我还记得那位张小姐。”师娘浑浊的眼睛望着床帐的顶端,眼神有些涣散,“她是个好人……我还记得,你那时,是很喜欢她的,对不对?”
屋子里的火盆发出“哔剥”一声轻响。
陈皮没有回答。
他垂着眼,看着地砖缝隙里的一点灰尘。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喜欢?他从不懂这个词。他只记得那天下着雨,自己重伤濒死,那个女人扛着他在暗巷里狂奔。他抓着她的衣角,最后被她一根一根掰开手指,丢在了红府偏厅外。
她没杀他,也没带他走,她就像是突然砸进他这潭泥水里的一块石头,溅起了水花,然后就彻底沉没了,再也没给过任何回音。
丫头给了陈皮一个口信,说如果他以后遇到了那个姓张的姑娘,一定要把这个口信传达给她,这个口信只有陈皮知道。
“为什么不让师父……”他问。
“你师父?”师娘笑了,目光清明,“他心里有恨……不止恨他自己,也恨我呢。”
怎么会不恨呢?虽然当年张启山体谅二月红,并没有追究他夫人的事情,但那种痛苦的自我质问和自我折磨,让二月红最后还是选择了限制丫头的出行,深居简出,努力地去做善事。
后来的九门……后来的九门就更不要再提了,树倒猢狲散,他们曾经一起互帮互助的年少时光,就这样再也找不回来。
人的一生要如何去纠结对和错,要怎么样才能有一个完美的落幕和结局呢?
陈皮不知道。
他最后也不知道,师父把师娘葬在了哪里。
后来,他在道上遇见个做掮客的年轻人,那人主要在境外活动、跑欧洲、中东,偶尔带队下斗,有一回,这个人没头没尾地跟他讲了一句诗,叫“见君行坐处,一似火烧身”。
当时他们在沙漠里,这个年轻人戴着副圆圆的防风墨镜,笑的很开心。
“就是说你暗恋一个人的意思。”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