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自己大意。
他这吴山居平时一年到头也碰不上几个真懂行的,多是些附庸风雅的游客或者来寻宝的愣头青。
他看张意澜年纪轻轻,长得又好,潜意识里就把张意澜归到了“好忽悠”那一类里。
不过,好罗盘他倒还真有一块,是从他二叔那拿的东西,本来说是如果没碰上好买家就干脆压箱底当他的老婆本了。
无邪干笑了一声,伸手把张意澜面前那个樟木盒子拉了回来,顺势盖上盖子:“好眼力,您这是真人不露相。”
他没有被戳穿的恼怒,反而换上了一副认真对待的模样,“刚才是我眼拙,看您面生,还以为是哪家大学跑出来做社会调查的学生。既然您懂行,那我再拿这种行活儿糊出来,就是砸我吴山居的招牌。”
他让王萌再去后面库房把东西取过来,一边给张意澜倒上茶,一边接着补充:
“罗盘这东西,要好的得碰点运气,您来也是刚巧,我这还有一个,是我家长辈从一个落魄的寻龙先生手里收上来的,估摸着您应该能看上。”
他把茶隔着座递过去,在张意澜伸手接过的时候,闻到一阵很淡的草木的气息。
还挺好闻的。
“还没请教,怎么称呼?”无邪身子微微前倾,试图拉近一点距离。
张意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从柜台上的青铜器移开,重新落在他脸上,琥珀色的眼睛在吴山居略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清亮。
“我姓张。”她说。
但其实看着无邪这端茶倒水准备谈生意的正经架势,她已经在心里狂敲小黑:“你说要是他拿那罗盘出来报个几十上百万怎么办,你往我卡里打钱帮我付?”
小黑没回答,开始装死。
“哎哟你这败家系统……”张意澜开始在心里祈祷无邪报价低点,不然她就要一撸袖子在店里和他互相拉扯砍价了,反正无邪看着细胳膊细腿的武力值也不高。
一边的无邪心里微微一动。
在老九门和这古董行当里,姓张的往往带着几分神秘色彩。不过这天下姓张的多了去了,他也不能草木皆兵。
“行,张老板爽快。”无邪顺着张意澜的话往下接,“既然要好东西,那我今天就出一次血。”
正说着,王萌双手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檀木盒子走了出来。他走得很小心,仿佛手里捧着个炸弹。
无邪接过盒子,没急着打开,而是先拿一块干净的绸布在盒面上仔细擦了擦,把浮灰擦去。
“这东西,给我的人说,这世上恐怕没有第二个。”无邪一边擦一边说,“不过我这人对风水堪舆也是个半吊子,留在我这儿,说实话算是委屈了。”
他打开盒子的搭扣,“咔哒”一声轻响。
里面没有垫丝绒,只是简单地用几张泛黄的桑皮纸包裹着一个物件。无邪小心翼翼地揭开桑皮纸,露出里面的真容。
那是一个比刚才那个略小一圈的罗盘。盘面并非黄铜,而是一种呈现出暗沉色泽的非金非木的材质,表面有一层岁月包浆后的莹润光泽。
最让人在意的是那根磁针,极细,呈现出一种暗红色,悬浮在天池中央,不仅没有丝毫的涩滞,反而在没有明显外力干扰的情况下,依然在进行着极其微小却极其规律的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