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允承站在床前,没有推辞。
“儿臣遵命,父皇好生歇息,早日痊愈。”
次日早朝如常进行,百官出班奏事。
户部报支出决算,兵部报边关防务,工部报河道疏浚。
这些事并不新鲜,每月都会议,他在勤政殿批折子时都见过。
可今日,赵允承总觉得哪里有些不一样。
散朝后他回到勤政殿,案上已经堆了新送来的一摞折子。
他坐下,拿起第一本翻开。
是河东路的请赈折,说冬雪压塌民房,请拨银赈济。
他看了一遍,心里不断盘算着,该拨多少?从哪拨?走哪条路运过去最快?到了地方由谁监管?每一笔银子到百姓手里要经过几道手?
这是他过往批阅奏折时,需要思索的。
心中必须先有个大致的构想,才能在朝臣出了具体章程后,有所判断。
可今日推演一番后,他却迟迟没有落笔。
他坐了很久,久到茶都凉透了,对着这个折子看了一遍又一遍,又在脑中不断斟酌措辞,才提笔批复写道:
“准。着户部拟定拨银数额,工部选派干员查勘灾情,半月内具报施行方案。”
这种话,他写过没有百回也有几十回了,可今日落完笔,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
他抬头看向御案,以往都是父皇坐在那里,自己批过的折子,也会先移至那里。
良久,赵允承不禁苦笑摇了摇头。
原来,自己是胆怯了。
从前批折子也仔细,可那是一种学习,他愿意多思索、多推敲,因为知道父皇会看、会评点,每一次批复都是一次长进的机会。
即便是错了,他也不用太过担心,因为总有父皇会指正,哪怕是大加训斥。
可今日这些折子,会直接下发到六部各司,下发到地方府县。
他必须自己判断,自己负责,自己承担一切可能出现的疏漏,和后果。
寥寥几笔,一言一行,都是一方百姓的福祉或祸患。
他第一次设身处地的思索,这种沉重,身为一国之君的沉重,自己是否能够背负。
忙碌了一整日,次日下了朝,赵允承去后殿给景隆帝请安。
景隆帝精神依旧不好,但还是靠在枕上问他朝中事如何。
赵允承捡了几件要紧的说了,语气还算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