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很沉。
脚下的地面松软得不正常——那是被反复轰炸后翻松的泥土,混着弹片、碎石、还有一些他不愿意去辨认的。
空气里的味道让人想吐。
硝烟、焦糊、铁锈——还有血。
大量的血。
渗进泥土里,被高温烘烤后散发出的那种腥甜味道,浓得化不开。
警卫连的战士们跟在后面,一个个绷着脸,谁都不说话。
走了大概两百米。
王怀安看见了第一具独立团战士的遗体。
趴在一个半塌的射击位后面,手里还攥着步枪,枪托上全是血,人已经凉透了,但姿势还保持着射击的样子。
王怀安停了一步。
然后继续走。
第二具。
第三具。
第四具。
越往上走,遗体越多。
有些是完整的,有些……不完整。
有一处坑道口,七八具遗体叠在一起。
看姿势,是在坑道被炸塌的瞬间,几个人同时扑向了洞口,想要护住里面的人。
王怀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步伐开始变快。
终于——
在接近山顶的一处残破掩体后面,他看见了一个站着的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勉强站着的人。
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好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