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孙子。
可满屋子儿孙,除了在外当兵的秦家福,也就只有乔美萍,一口气给她生了三个孙子。
她心心念念盼着的大孙子,偏偏是从乔美萍肚子里出来的。
这么多年过去,秦家福一去部队就是两三年,连面都见不着,她身边就只剩下一个秦长辉,再没别的亲近孙儿绕膝。
就连她最疼爱的小闺女秦春梅,生下来的也是个丫头片子……
一想到这些,秦老太太看向乔美萍的眼神里,就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
就在这时,她一眼瞥见从车上陆续下来的四个小伙子,眉头猛地一皱,当即抬手指着最边上那个眼生的少年,用拐杖头一点,声音带着几分不客气地问秦长峰:“老大,你不是只有三个儿子吗?这个愣头青是谁啊?哪儿冒出来的?”
家业和家鸣兄弟俩,模样跟小时候差不了太多,一眼就能认出来。
益仔虽说变化大些,可到底是最小的那个,她也能估摸出来。
唯独这个站在最边上,眉眼陌生的少年,她是半点印象都没有。
这么多年,秦长峰收养刘景晟的事,他一直没跟老家的人提过一个字。
也就远嫁在外的秦春花早知道内情,可相隔太远,平日里也没机会跟家里细说。
刘景晟被秦老太太那根硬邦邦的拐杖直直指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慌张,也不辩解,只淡淡垂着眼,全当没看见。
秦长峰弯腰打开后备箱,先抱出一箱红彤彤的苹果,一箱汽水,然后,又拎出两包包装整齐的饼干,还有几包海产干货,都是城里带回来的稀罕物。
家业和家鸣眼疾手快,见状立刻上前搭手,一人接过沉甸甸的箱子,一人拎起袋子,抱起汽水,生怕累着父亲。
父子三人拎着东西刚要往堂屋走,就被秦老太太那声带着质问的话拦在了原地。
秦长峰脚步一顿,神色平静地解释:“妈,他是我战友的儿子,父母走得早,这几年我一直帮着照管。”
这话一落,秦老太太脸上立刻挂了霜,当即就拔高了声音,不满地数落起来:“你怎么就这么烂好心?随随便便就替别人养儿子?你有这闲心闲力,怎么不帮帮你妹妹?你妹妹那女儿都八岁了,王家那边死活不认,你这个当大舅的,怎么就不知道伸手管一管?”
秦长峰对母亲这股偏心又不讲理的劲儿,早已经习以为常,只是耐着性子回:“妈,这根本是两码事。他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你外孙女好歹有爹有妈,哪能让我这个当大舅的养?”
不是他心狠不愿帮妹妹,实在是秦春梅自己拎不清、不争气。
当年严打那么严,她都敢做出未婚先孕的事,如今落到这般地步,又能怪谁?
秦长峰是真的懒得再插手她那一摊烂事,管多了,最后落不到一句好。
一旁的秦春花听着气氛越来越僵,连忙上前打圆场:“妈,大过年的,美萍和孩子们难得回来一趟,您就少说两句吧。”
说完又转头看向秦老头,“爸,你们怎么都在大门口站着?家里是有什么事吗?”
秦老头把手里的烟蒂丢在地上,用脚尖碾灭,沉声道:“山里那片橘子还没摘,我跟老二商量好了,就今明两天,抓紧全摘完,拉去县城里卖,赶在除夕前还能卖个好价钱。”
秦长辉如今就靠着果园和几亩地过日子,钱挣得不多,但比以前混日子强太多,再拼几年,盖个新房子,娶个媳妇,日子也就有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