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面容青灰,双唇乌黑。
从胸膛至腰部,大片大片淤暗的尸斑连成一片。
任谁看,这都是疫病透骨又血气败坏的惨状。
沈灵儿不闪不避,端着那锅滚烫的酒醋糟径直上前。
她反手舀起一勺热气蒸腾的糟泥,毫不犹豫地拍在尸体的左侧肋骨处。
嗞啦一声,滚烫的糟泥烫在冰冷的死皮上,腾起一蓬泛着浓烈酸味的白烟。
沈灵儿手法极稳极快,三两下便在死尸左肋糊上了一层厚厚的泥甲。
“等一炷香。”
顾墨染撂下四个字,转身走到侧首的太师椅前,一撩大氅,金刀大马地坐了下去。
这短短一炷香的时辰,在死寂的大堂里变得格外漫长。
司仁猷始终闭着眼睛,一动未动。
门外的赵无恤这时已经被衙役搀起来,捂着腰,只敢拿阴毒的眼风朝堂内刮。
甘凌木站在原地,脊背发凉。
那种原本掌控全局的笃定,从闻到酒醋糟气味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寸寸碎裂。
更漏滴答。
陶锅里残留的汁水彻底结成了硬块。
沈灵儿瞥了一眼案几。
香灰应声断落,最后一粒红火跟着暗灭。
她端起一盆温水,将一块粗麻布浸透拧干,走到尸首旁。
将粗布按在那块已经干涸龟裂的酒醋泥壳上,用力往下一擦。
暗褐色的泥壳被整块扒去。
就在死尸原本青灰色的左肋皮肉上,赫然显现出一大块触目惊心的紫黑色印记!
那绝非死后血水停滞的尸斑,这块紫黑印记边缘呈现着生前遭重击才有的放射状蛛网纹。
而在印记正中心,一截断骨以诡异的角度斜插着,只差一层薄薄的青皮没有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