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没有停,它顺着脖颈往上走,爬上那张毁了几十年的脸,塌陷的嘴角在填,扭曲的沟壑在平,深褐色的硬壳一层一层剥掉,像揭一张贴了几十年的旧封条。
昏迷的张小复动了动眼珠,他在逐渐恢复意识。
他感觉到了,那种被压了几十年的窒息感正在从身体里往外退,脖子能转了,下巴能合了,嘴角的皮肤不再扯着嘴唇往外翻,脸上痒,是新肉在长的痒,他不敢碰,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白光灭了,张拂晓的手还举着,维持着那个姿势,但掌心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肩膀,又看了一眼他的脸——眉眼还是那副眉眼,但下半张脸已经不是那个下半张脸了,下颌线条利落收进耳根,嘴唇完整,鼻梁挺直,整张脸严丝合缝,像从来没有受过伤。
张拂晓看见了一张俊朗的、年轻的脸,和儿子一模一样的脸。
身体里最后一丝异能也抽干了,空得像一口见底的井,但就在那个空到底的瞬间,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破,是开,像豆荚炸壳,像蚕蛹裂缝,一股新的力量从裂口里涌上来,比原来的更厚,更沉,冲刷过干涸的经脉,在丹田里打了个旋,稳住了。
她突破了,张拂晓才把那口气吐出来。
不是松气的吐,是整个人像一根绷到底的弦终于断了,气从嘴里溢出去,身子往后一软,直挺挺地栽下去。
"晓晓!"张小复猛地睁眼。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低头看自己的肩膀,不是摸自己的脸,是伸手——扑过去接她,她的身子轻得不对劲,像抱了一把枯掉的树枝,脸色白到没有活人的颜色,嘴唇发青,眼皮一动不动。
张小复把她揽进怀里,手去探她的鼻息,手指头抖得搭不准位置,又探了一次,有气,细得像蛛丝,但还在。
"晓晓——晓晓你醒醒——"
他的声音是哑的,带着哭腔自己都没听见,手在她脸上摸,在她手腕上按,在她额头上贴,什么都试了,什么反应都没有,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搂着她的那条胳膊——肩膀平正,肌肉饱满,那片被碱水烧了几十年的皮肤光洁如新,像换了一整条手臂。
门被人撞开了,张凌赫冲进来的时候,看见的第一眼是母亲倒在地上,第二眼是父亲抱着她,第三眼——
他愣住了。
他看着父亲的肩膀,又看着父亲的脸。
那张脸,那张完完整整的、和自己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的脸,下半张脸上的伤全没了,干干净净,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张凌赫的目光慢慢移到母亲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他什么都明白了,母亲用了不知道什么伤害自己的方法救了父亲,他不懂,一向利益至上的母亲为什么愿意花这么大的代价救治父亲,这就是爱吗?
张小复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他终于看见了——她的手,她的脸,她嘴唇上干裂的白皮,她似乎把全部的生机灌进了他的身体,一滴都没留,把自己抽成了一张纸,然后撑着最后一口气,确认他好了,才肯晕,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肩膀在抖。
他的晓晓,他的妻子,他什么都不要了,他只要他的晓晓醒过来。
一天以后,张拂晓醒了,感受着体内更上一层楼的治愈系异能,她笑了,端着粥走进房间的张小复激动了。
看着喂到嘴边的白粥,张拂晓无奈叹气,行吧,家的感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