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人。”
他逐个点过那些代表防务连的黑豆。
“这里面可能有李满仓,可能有赵大柱,也可能有守一线天的陶响莲。”
“只要总数不超过十二,换成谁都可以?”
“不可以。”
奚照雪的声音没有提高。
“可我下命令的时候,不能先挑谁舍不得。”
“如果因为我认识这十二个人,就让一个团去撞鹰嘴岩的炮口,那不是心疼,是把代价推给别人。”
“做战役决定,先得看哪条路死的人更少。”
段铁棱盯着她。
“你是不是也把自己算进去了?”
“算进去了。”
“所以你觉得这笔账就公平了?”
奚照雪没有回答。
她清楚段铁棱在问什么。
把自己的命摆进去,并不能让那些可能牺牲的人回来,也不能证明这套方案没有漏洞。
可在现有兵力、地形和时间里,她找不到一条不用付出代价的路。
段铁棱一拳砸在床头木柱上。
药碗跳了一下,褐色药汁洒到床沿。
他想起了马鞍山。
那次撤退,他按后卫班最慢的脚程多留了一刻钟,以为能把人接回来。
日军的迫击炮先封住了沟口。
后来,他亲手把战士从泥里往外刨。
肩章、弹袋和半截枪托混在一起,有人的名字只能靠衣兜里的线团确认。
当时的判断也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