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驼铃带着队伍钻进两道相夹的山壁,在一处挡雨的石檐下停了片刻。
一只盐袋被弹片划开,里面的大青盐正顺着缝隙往外漏,两个背山客蹲下去,用棉布和细麻绳重新扎口。
石驼铃站在旁边,目光从陶响莲肩上的捷克式轻机枪移到闻萤手里的油布包,又看向奚照雪吊在胸前的右臂。
“五个守机枪的伪军,三分钟不到,全倒在沙袋边。”
他在鞋底磕了磕那根没有点着的紫铜旱烟袋。
“俺走了一辈子山路,今天这只独眼算是看走了。”
石驼铃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桐油布裹了三层的物件,双手递向奚照雪。
“你们护住了道,这东西该交给你们。”
奚照雪用左手揭开油布。
里面是两层处理过的羊肠膜,中间夹着一层细麻布,边缘用丝线缝合,折起来只有巴掌大小。
肠膜上刷过桐油,雨水落上去,只在表面聚成细小水珠。
图上有朱砂线、松烟墨点和许多深浅不同的指甲印,几个边角还留着后来补过的针脚。
“俺家祖传的羊肠图。”
石驼铃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声音随之压低。
“鬼子的军用图只画大路和明哨,你们的测绘员也不一定摸得全山里的水眼。”
“这上头有十三条药农道,哪处能过担架,哪处雨天会塌,哪处枯水时能从沟底穿过去,全有记号。”
奚照雪把图摊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左手指尖沿着朱砂线缓慢移动。
这些路线没有直接翻越山梁,而是贴着水沟、塌坡和崖缝绕行。
有几条线甚至从鹰嘴岩防区背侧穿过,正好避开明面上的火力点和探照灯。
现代作战图能标出等高线,却标不出山民几代人踩出来的石缝,更不会记录哪一处泉眼只在雨季有水。
这张图不是一件山货,而是一条条用脚试出来的退路。
“哪些能抬担架?”
“朱砂双线都能走人。”
石驼铃伸出粗糙的食指,在图上点了两下。
“旁边有横掐印的,担架得放低,两边各留一个人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