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机的第一道行程已经收紧。
奚照雪却没有继续压下去。
右侧岩缝里只探出半截湿黑的枪口,看不见瞄准镜,也看不见冬原隼的脸。
不能打枪管。
打坏一截钢,不等于打掉射手,反而会让自己失去唯一一次先手。
她的右脚内侧抵住断树枝,缓缓往前送。
扣着湿麻和碎石的军帽又升高了一点,帽檐从反斜面外露出半寸。
雨水顺着帽顶流下来。
奚照雪轻轻转动脚腕,让军帽往左晃了一下,又缩回半分。
那动作刻意放得很慢,仿照人在掩体后探头时的犹豫。
右侧岩脊仍旧没有枪声。
刚刚探出的枪口停了片刻,重新退进岩缝。
冬原隼没有上钩。
他从瞄准镜里看得清楚,军帽下方虽然垫着湿麻,却没有肩线,晃动时也缺少颈部承重后的停顿。
支撑点在下方,不在人身上。
“再高一点。”
冬原隼贴着枪托,声音几乎被雨声盖住。
他在等军帽下面露出真正的头。
奚照雪也明白对方在等什么。
左大臂压在泥水里,狼油纱布已经被血浸透,边缘黏着伤口。
冷雨不断从袖口灌进去,每次碰到伤处,手指都会跟着收紧一下。
肺部旧伤也在发作。
那股咳意已经顶到喉咙口,只要漏出半声,冬原隼就能重新判断她伏卧的位置。
不能咳。
也不能为了忍咳把肩膀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