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骂,不贬,不杀,只把原本交到李文忠手里的演武主考拿掉。
这比明面上的雷霆,更叫人心里发寒。
更要紧的是,取而代之的人是汤和。
汤和素来负责海防抗倭,最熟沿海军务。
李文忠才刚上疏反对轻发海师征讨东瀛,父皇便转手把演武主考交给汤和,这哪里只是换一个主考官?
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朝臣——东瀛之议,皇帝并没有因李文忠的劝谏而动摇。
“朝局汹涌啊。”
朱橚半晌没有说话,最后只低低吐出一句。
他这段时日蹲在南坡,天天盯着菜苗、工分、代耕架,险些忘了金陵城里的风,从不会因他装成农夫便停。
徐妙云似是早已看穿他的心思,缓缓道:“殿下想回金陵了?”
朱橚低低“嗯”了一声,道:“金陵那边,怕是等不得我继续装糊涂了。”
他望向窗外。
院里腊肉油光沉沉,鱼干被寒风吹得微微晃动,秋千空荡荡挂在梁下,墙角的米酒已经酿出香气,阳畦里的小菜也长得葱葱嫩嫩。
这段日子像是借来的。
借来的灶火,借来的田埂,借来的农夫身份。
可金陵城里,已有风雷压到宫墙之上。
他这个吴王,也该回去了。
正说着,院外忽然响起牛小满的声音。
“殿下,宫里急令!”
牛小满进门时,脸上还有赶路冻出的红。
他行礼之后,飞快道:“陛下口谕,诸王习农之期提前结束。四位皇子明日起可启程回京,回金陵过年。年后,不必再回军户续习。”
朱橚并不意外。
如今父皇最信重的李文忠已不可用,而岳父徐达功高震主,亦不宜再掌重权,能倚仗的,便只剩下自己的儿子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