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吗?”
朱橚看着她白皙的颈侧勒出的一丝极淡的红痕,眉间闪过一抹心疼。
徐妙云微微仰头看着他,难得露出了几分小女儿的娇态:“有点重。不过穆英姐姐说,这是规矩,也是体面,这几日试着慢慢习惯了也就好了。若是现在连这点分量都压不住,等到大婚那天,整套大礼服加身还得端坐上一整日,怕是真要在这金陵城闹出‘王妃体力不支’的笑话来了。”
朱橚伸手,掌心覆上她的肩头,沿着肩颈的筋脉缓缓揉按了几下,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家媳妇就是太懂事了。什么规矩体面,在我这,你舒坦最重要。回头我跟尚衣监说,凤冠内衬加一层软垫,把重量分散开来,戴大半日也不硌脖子。”
徐妙云被他按得舒服了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殿下倒是什么都能改、什么都敢改,连宫中匠造的规制也要动?当心御史参你僭越之罪。”
朱橚笑道:“参就参呗,反正御史参我的奏本能从承天门排到午门,也不差这一道。”
他嘴上说得轻巧,手上却没停,掌心从肩头挪到了后颈,拇指沿着发髻下方那截被凤冠压得有些僵的筋络,慢慢推揉开来。
徐妙云微微偏了偏头,给他让出了些许余地,朱橚便顺势又往下揉了两寸。
揉着揉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语调里染上了十二分的委屈。
“妙云啊,你说我这个当亲王的,是不是全大明最辛苦的?在外面被父皇用藤条吓,被大哥用眼神压,好不容易想着给媳妇改个凤冠内衬,回头御史又要写奏本参我。我这前后左右全是人管着,连疼自己媳妇都要被人挑毛病,你说冤不冤?”
他刻意把“冤”字咬得又重又夸张。
徐妙云被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逗得嘴角微弯,却偏偏不肯让他得逞。
“殿下这话说的,倒好似满朝上下都在欺负你。吴王殿下在朝堂上挥斥方遒,怎么到了我跟前,就委屈成这副模样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凤冠上的珠串轻轻晃动,衬得她整个人端丽威仪中又多了几分将门千金特有的飒然气度。
“殿下既然嫌前后左右都是人管着,那妾身日后便少管殿下几桩事,免得殿下觉着娶了我回去,比养了个御史还受委屈。”
朱橚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笑出了声。
“那可不行,别人管我,我嫌烦。你管我,那叫疼我,这能一样吗?”
他说着,掌心从后颈挪回肩头,又顺手替她拢了拢霞帔领口处微微散开的襟边。
“媳妇你尽管管,管得越多越好,管得越细越好。你要是哪天不管我了,我才真要慌了,那说明你不疼我了。”
徐妙云侧过脸看他,凤冠上垂落的珠串拂过他的手背,凉丝丝的。
“殿下这嘴,当真是讨债的嘴。明明是怕被管,偏偏要说成是求着人管。这套甜言蜜语拿去哄别人兴许管用,拿来哄我,殿下觉得我信几分?”
“十分。”朱橚答得干脆,“因为媳妇你心里清楚,我朱橚说的每句话,落到旁人身上可能是虚的,落到你身上,全是实打实的真心。”
他的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手上揉按的力道也放轻了,掌心覆在她肩上,带着妥帖的暖意。
“不过媳妇你也体谅体谅我,日后我若是在外面跟那帮御史吵完了架回来,你好歹赏我一碗热粥、两句好话,让我缓缓劲。你别学我娘,我娘训完我爹之后,连碗凉水都不给,搁乾清宫的冷榻上晾着。”
徐妙云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