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继续削木马,刻刀划过木头的声音沙沙响,像在跟月光说悄悄话。安瑜靠在他肩上,听着这声音,渐渐有了困意。她打了个哈欠,轻声说:“别刻太晚,早点睡。”
李阳点点头,替她掖了掖被角:“你先睡,我把这马头刻完就睡。”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木马,突然觉得这木头也有了温度,像他此刻的心情,满得快要溢出来。
安瑜闭上眼睛,梦里全是桂花的香,米酒的甜,还有李阳的大嗓门和孩子们的笑声。她知道,这样的日子还很长,会有更多的满月要过,更多的木马要修,更多的棉袄要做,但只要身边有李阳,有这两个孩子,再长的日子也像加了蜜的桂花糕,甜得让人舍不得咽。
天快亮时,李阳终于把新木马刻完了。他把木马放在念安的床头,又走到里屋看了看安瑜和念禾,娘俩睡得正香,念禾的小手还抓着安瑜的衣襟。他轻轻带上门,往院子里走,想去看看那盆共生植物。
桂棱阿暖的枝桠上,新抽的嫩芽裹着晨露,冰棱草的藤蔓缠着嫩芽往上爬,银蓝色的叶片在晨光里泛着光。李阳蹲下来,看着这两株纠缠在一起的植物,突然觉得,他和安瑜,念安和念禾,就像它们一样,是彼此的根,彼此的叶,这辈子,下辈子,都要这样缠在一起,不分开。
他转身往灶房走,要给娘仨做早饭。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念安的哭声,紧接着是念禾细弱的咿呀,像两只早起的小鸟在唱歌。李阳笑着摇摇头,加快了脚步——新的一天开始了,他的小家里,又要热闹起来了。而灶台上温着的米粥,正冒着袅袅的热气,把这满院的晨光,都染成了暖烘烘的颜色。
冬至前夜,巷子里的积雪没到了脚踝。李阳踩着雪往家走,肩上扛着新买的炭块,怀里揣着给安瑜买的烤红薯,热气透过粗布衣裳渗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他呵了呵冻得通红的手,心里盘算着到家先给灶膛添把火,再把红薯塞进安瑜手里——她这几天总说冷,手脚摸上去像块冰。
推开院门时,正看见安瑜抱着念禾站在廊下,念安举着根树枝在雪地里画圈,嘴里念叨着“妹妹看,太阳”。廊下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晃悠,红光照在雪地上,像撒了把碎金。安瑜听见动静回头,睫毛上沾着点雪沫,看见他就笑:“可算回来了,念安等你堆雪人呢。”
李阳把炭块卸在厨房门口,搓了搓冻僵的手,从怀里掏出烤红薯:“快趁热吃,刚出炉的。”安瑜接过来,烫得直换手,念禾在她怀里动了动,小鼻子嗅了嗅,像是闻到了香味。“先放灶台上吧,”安瑜把红薯递给他,“你先陪念念堆雪人,我去给你温壶米酒。”
念安拉着李阳的手往院子中央跑,小靴子踩在雪地里咯吱响。“要堆个大的!”他仰着小脸喊,呼出的白气在李阳脸上散开。李阳笑着点头,弯腰开始滚雪球,雪粒沾在他的胡茬上,很快就结成了小冰晶。“爸爸,我来帮你!”念安抱起一小捧雪往雪球上堆,结果脚下一滑,摔在雪地里,反而咯咯笑起来。
安瑜端着米酒出来时,看见父子俩滚的雪球已经有半人高了。李阳正往雪人头上扣水桶当帽子,念安则往雪人脖子上缠红绸——是念禾满月时剩下的,被他当成了宝贝。“慢点弄,别冻感冒了。”安瑜把米酒递给李阳,他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冻僵的手指渐渐有了知觉。
雪越下越大,桂棱阿暖的枝桠上积了层白,冰棱草的藤蔓裹着雪,银蓝的叶片在雪地里格外显眼。李阳看着那盆共生植物,突然说:“给雪人也插朵花吧。”他摘了支带着雪的桂花枝,插在雪人耳边,又扯了段冰棱草缠在它手腕上,“这样它就不冷了。”
念安拍着手喊:“雪人戴花了!像妈妈!”安瑜笑着捶了李阳一下:“就你教的,没个正经。”话虽如此,却把念禾往雪人面前凑了凑,“念念你看,爸爸堆的雪人好看不?”小家伙盯着雪人,小嘴巴动了动,像是在打招呼。
晚饭是萝卜炖羊肉,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漫了满院。李阳把羊肉炖得酥烂,挑出最嫩的部分给安瑜和念禾,自己则啃着带骨的肉,吃得满头大汗。“明天冬至,”安瑜喝了口汤说,“得包饺子,我准备了白菜馅和萝卜馅的,你爱吃哪个?”
“都成,”李阳含糊不清地说,给念安夹了块萝卜,“你包的都好吃。”念安嚼着萝卜,突然指着窗外喊:“雪停了!”三人抬头望去,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能看清地上的纹路。
夜里,两个孩子睡熟后,李阳坐在灯下给念安削木剑。安瑜靠在他旁边纳鞋底,线穿过布面的声音和刻刀凿木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像支安稳的曲子。“明儿包饺子,让念念擀皮吧,”安瑜突然说,“他上次看你擀皮,自己拿着小擀面杖在案板上划了半天。”
李阳笑着点头:“行啊,让他试试,说不定比我擀得还好。”他手里的刻刀顿了顿,往木剑上刻出细密的纹路,“等开春了,我教他劈柴,再教他认木头,将来做个木匠,跟我学手艺。”
安瑜抬头看他:“那念禾呢?你打算让她学啥?”李阳想了想:“让她跟你学绣花吧,你绣的冰棱草多好看。等她长大了,咱爷俩做木簪,她来绣花,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安瑜被他逗笑:“就知道挣钱,也不怕累着孩子。”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李阳的木剑上,落在安瑜的鞋底上,落在两个孩子恬静的睡颜上。李阳放下刻刀,伸了个懒腰:“明儿得起早,先去王婶家借面板,她家的大,能擀开咱一家四口的面皮。”安瑜点头:“我早点起来调馅,再煮锅姜茶,驱驱寒。”
第二天一早,李阳果然去借面板了。王婶披着棉袄开门,见他一身雪,笑着说:“这么早?我刚把面发上,等会儿给你们送点馒头。”李阳谢过她,扛着面板往家走,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像串省略号,把两家的院子连在了一起。
安瑜已经调好了饺子馅,正坐在灶前烧火。锅里的姜茶咕嘟响,姜片和红糖的味道混在一起,暖得人心头发烫。“面板放哪儿?”李阳把面板靠在墙上,安瑜指了指堂屋的长桌:“擦干净放那儿就行,我刚把面和好了。”
念安被香味吵醒,揉着眼睛从屋里跑出来:“妈妈,我要吃饺子!”安瑜把他抱到灶前,给他围上小围裙:“等会儿让你擀皮,可不许捣乱。”念安用力点头,小手抓着小擀面杖在案板上敲来敲去,发出咚咚的响。
李阳开始揉面,面团在他手里转得飞快,很快就变得光滑筋道。他揪下一个个小剂子,念安学着他的样子,把面团搓成小圆球,结果搓成了长条形,反而乐得直拍手。“不错不错,”李阳笑着夸他,“比爸爸小时候强多了。”
安瑜把剂子擀成面皮,李阳则负责包馅。他包的饺子歪歪扭扭,安瑜包的却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小元宝。念安在旁边拿着小擀面杖擀皮,擀出来的面皮有的厚有的薄,李阳却全收下了,说:“咱念念擀的皮,包出来的饺子肯定香。”
念禾躺在小床上,看着他们忙活,小嘴巴时不时动一下,像是在加油。安瑜包一会儿,就过去逗逗她,给她喂口温水,小家伙含着奶嘴,眼睛瞪得溜圆,似乎对这热闹的场面格外好奇。
中午的饺子刚出锅,王婶就端着馒头来了。“刚蒸好的红糖馒头,给孩子们尝尝。”她把馒头放在桌上,看见念禾在小床上蹬腿,笑着说,“这丫头真能长,比上个月又胖了圈。”李阳赶紧给她盛了碗饺子:“快趁热吃,安瑜调的馅,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