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这天,画坊的青石板缝里钻出了成片的三叶草。安瑜蹲在天井里拔草,指尖刚触到叶片,就被李阳拽着胳膊往起拉。“别碰,”他从工具袋里翻出副棉布手套,“王婶说这草沾了露水痒,我来拔。”
安瑜看着他弓着腰拔草的背影,晨光在他肩头流动,工装裤的裤脚卷着,露出脚踝上的红绳——是她去年编的,说“拴着点,免得你又像在贝加尔湖似的,追驯鹿追丢了”。当时他笑得直不起腰,说“我这辈子就追过两样东西,一是你,二是能让你笑的风景”。
念安坐在学步车里,在旁边兜圈子,车轮碾过拔下来的三叶草,发出“咯吱咯吱”的响。“爸爸,虫!”小家伙突然指着李阳脚边,一只七星瓢虫正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李阳伸手捏起瓢虫,放在念安的学步车把上:“送你个小宠物,跟它说要乖乖的。”
安瑜在石桌上摆了盘刚切的哈密瓜,冰镇过的瓜瓤泛着水亮的红。“歇会儿吃点,”她喊李阳,看着他直起身捶腰,“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李阳走过来,拿起块哈密瓜塞进她嘴里,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被他低头用舌尖舔掉。
“吃你做的桂花排骨。”他咬着她手里的瓜,声音含糊不清,“上次你放了贝加尔湖的蓝莓酱,酸甜得刚好。”安瑜被他咬得指尖发痒,缩回手时,却被他攥住按在石桌上亲。念安在学步车里拍着方向盘笑,把瓢虫抖得滚来滚去。
下午去菜市场,李阳推着念安的学步车,安瑜拎着竹篮跟在旁边。阳光穿过菜场的遮阳棚,在他脸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像幅跳动的拼图。“要那个带脆骨的排骨,”安瑜指着肉摊,“老板,多剁两块,我先生爱吃。”
李阳突然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听见没,我是她先生。”肉摊老板笑着挥刀:“知道知道,小两口天天黏在一起,整条街都知道。”安瑜的耳尖红了,伸手肘顶他的腰,却被他抱得更紧,学步车里的念安跟着“咯咯”笑,伸手去抓旁边摊位的西红柿。
买完菜往回走,路过周叔的茶馆,被拽着喝了杯新沏的双生茶。“尝尝这个,”周叔往茶杯里撒了点桂花碎,“加了点卡捷琳娜寄来的薄荷,夏天喝着败火。”李阳端起安瑜的茶杯喝了口,又把自己的推过去:“你喝我的,我这杯浓。”
安瑜看着他杯底的桂花沉在杯底,像颗小小的心。去年在贝加尔湖,他也是这样,把热的奶茶换给她,自己喝凉的,说“我火力壮,不怕冻”。那时的风刮得脸疼,可他手心里的温度,比奶茶还烫。
傍晚炖排骨时,安瑜往锅里撒了把桂花。李阳从背后搂住她,下巴蹭着她的发顶,闻着锅里飘出的香:“比饭店的香。”安瑜笑着颠勺:“那是,里面放了‘独门秘方’。”所谓的秘方,不过是两人一起捡的桂花,一起酿的蓝莓酱,一起守在灶台边等开锅的时光。
念安在客厅玩积木,把木头块堆成歪歪扭扭的塔,嘴里喊着“高高”。李阳走过去,大手一拢就搭出座小房子,屋顶盖着片桂棱阿暖的叶子:“这是我们家,念念住楼上,爸爸妈妈住楼下。”小家伙立刻拍手,把自己的玩具木马塞进“楼下”,说“爸爸骑”。
吃饭时,念安非要坐在李阳腿上,小手抓着排骨啃,酱汁沾得满脸都是。安瑜给他擦嘴,被他抱住脖子亲了口,糊了她一脸酱。“跟你爸一个样,”她笑着瞪李阳,却被他趁机偷亲,把酱汁蹭到自己脸上,“这下扯平了。”
饭后洗碗,李阳抢着把安瑜推出厨房:“我来洗,你去陪念安玩。”安瑜靠在门框上看他,他洗碗的样子笨手笨脚,洗洁精沫沾得满胳膊都是,却哼着歌,像在做什么开心事。“你哼的什么调?”她突然问,那旋律有点耳熟。
“上次在混合林,伊万弹的那首民谣,”李阳转过头,泡沫沾在鼻尖上,像个小丑,“我记了点谱子,想编成歌给你唱。”安瑜走过去,伸手擦掉他鼻尖的泡沫,指尖被他含在嘴里,轻轻咬了下。
“等编好了,唱给我和念安听。”她的声音软得像锅里的糖浆,“最好在桂棱阿暖开花的时候唱,那样连花都会跟着摇。”李阳点头,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的心跳又快又稳,像在为未来的歌打节拍。
夜里,念安睡熟后,两人坐在天井的藤椅上看星星。李阳从背后搂住安瑜,给她讲猎户座的故事,说“那三颗星像咱们仨,挨得紧紧的”。安瑜往他怀里缩了缩,闻着他衬衫上的皂角香混着排骨的酱味,突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日子——不用跋山涉水,不用刻意寻找,只要身边有他,有念安,有桂棱阿暖的香,就是全世界。
“明天去采新的桂花吧,”安瑜轻声说,“上次酿的蜜快吃完了。”李阳低头吻她的发顶:“好,带上念安,让他也学学怎么摘花,别总像个小土匪似的瞎扒。”安瑜被逗笑,想起去年摘桂花时,念安坐在婴儿车里,把花瓣往嘴里塞,结果呛得直咳嗽,李阳吓得脸都白了,抱着他拍了半天背。
远处的老座钟敲了十下,桂棱阿暖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像在说晚安。李阳的手指在她掌心画着圈,画出桂花的形状,画出冰棱草的曲线,最后画了个小小的心。“安瑜,”他的声音比星光还软,“遇见你之后,连风都是甜的。”
安瑜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得更紧。她知道,这样的夜晚还会有很多,像桂棱阿暖的藤蔓,一节一节地往上爬,把所有平凡的日子都缠成甜美的结。而此刻,李阳正在她耳边哼起那首没编完的民谣,旋律里混着风声,混着叶片的“沙沙”声,混着他心跳的节拍,像在预告着,还有更多温暖的故事,正在路上。
第二天清晨,安瑜在厨房的窗台上发现了个小布包,里面装着新摘的桂花,旁边压着张字条,是李阳的字迹:“早起去巷口摘的,带着露水呢,够酿新的蜜了。——你的阳”。她笑着把布包打开,桂香漫出来,像把整个清晨的暖,都装进了心里。
天刚蒙蒙亮,窗棂被晨露打湿,泛着一层薄光。安瑜捏着那张字条,指尖抚过“你的阳”三个字,墨迹还带着点潮意——想来他是刚写完就放在这儿的。她转身往灶房走,布包里的桂花随着动作轻轻晃,细碎的花瓣从布缝里漏出来,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金。
“这么早就折腾,”她轻声念叨,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灶台上还温着昨晚的小米粥,她舀了一碗,就着咸菜喝了两口,目光落在墙角那只空了的玻璃罐上——上次酿的桂花蜜确实见了底,李阳这记性,倒比她还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