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振龙脸上的亢奋瞬间褪去，猛地一拍脑门：“嗨！我这脑子！光顾着打痛快了，差点误了大事！鬼子的轰炸机来得快，真要是被缠上，咱们这点人可扛不住！”
李鹰也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几分惭愧：“是我考虑不周，光顾着盯着村子了，忘了上海的增援。队长说得对，不能恋战！我这就下令停火！”
他转身快步走到炮阵中央，挥着胳膊高声下令：“全体注意！停止射击！立刻停火！整理装备，准备按原定路线撤退！”
炮兵们虽然都有点没打过瘾，可军令如山，没人有半句怨言。所有人立刻动作起来，退出发烫的弹壳，收拾炮用工具，清点随身装备，动作麻利又有序，短短两分钟就全部准备妥当。
李鹰快步走回来，看着地上六门沉甸甸的野战炮，又看了看林川，脸上露出几分迟疑，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队长，那……这些炮和剩下的炮弹怎么办？一门炮上千斤，咱们这点人，短时间内根本运不走啊。还有您，不跟我们一起往山里撤吗？”
汤振龙也看向林川，眼里满是好奇。之前一号炮点的四门炮，队长说自有安排，他没敢问；现在这六门总不能也凭空消失吧？
林川淡淡一笑，目光抚过黝黑的炮身，语气笃定：“这些我自有安排，你们不用操心。你们立刻带着所有人，沿后山小路往西北撤，进山之后化整为零，分三路回根据地，路上避开鬼子的据点和巡逻队，不要恋战，不要停留。这是命令，谁也不准留下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李鹰和汤振龙对视一眼，尽管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再多问半句，齐齐立正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招呼队伍。十多名炮兵排成单列，背着步枪和弹药，顺着山坳后侧的隐蔽小路，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密林深处。
夜色浓稠，枝叶晃动，不过十几秒，队伍就彻底消失在了黑暗里，只留下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山坳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六门野战炮静静伫立在夜色里，炮口还冒着淡淡的白烟，地上散落着上百枚黄铜弹壳，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硝烟与火药味。
山坳里的风卷着硝烟缓缓掠过，林川静立在炮阵中央，侧耳听着密林深处的脚步声彻底消散，又抬眼扫过四周起伏的山影。
夜色浓稠如墨，远处贺家村的火光还在隐隐跳动，将天际染成一片暗红，除此之外，山野间再无半分人声，连虫鸣都被方才的炮声震得沉寂了下去。
确认四周绝对安全，没有任何窥探的视线与埋伏的痕迹，他才缓步走到最靠前的那门野战炮旁。
指尖轻轻抚过尚有余温的黝黑炮身，金属的冷硬质感顺着指尖传来，炮管上还沾着细碎的火药残渣与尘土。他沿着炮身慢慢划过刻度盘、俯仰转轮、冰冷的炮闩，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
“好东西啊。”他低声呢喃，声音散在风里，“这一次能端掉鬼子的假钞窝点，能让这帮畜牲血债血偿，多亏了你们。”
从伏击川木车队的四门炮，到炮轰贺家村的六门炮，整整十门75毫米野战炮，是他能打出这场酣畅淋漓歼灭战的底气。
若是靠轻武器硬啃贺家村，哪怕战术再精妙，七十二名战士也必然要付出惨重伤亡；可有了这些重炮，不过几十轮齐射，就将鬼子经营了大半年的据点彻底碾平，连敌人的反抗意志都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