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动作麻利地操作起来，先把肤色涂深了两个色号，在颧骨和额头处扫上晒红，做出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再贴上浓密的络腮胡，把原本整齐的短发弄得蓬乱油腻，又在眼角和额头画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细纹；最后换上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短褂，裤腿挽到膝盖，脚上蹬着一双磨破了边的草鞋。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再看镜子里的人，肤色黝黑，满脸胡茬，头发乱糟糟的，眼角带着风霜，活脱脱一个常年在地里劳作的乡下农夫，和之前那个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林老板判若两人，就算是刘莉莉站在面前，恐怕都未必能一眼认出来。
“嗯，不错，化妆技术越来越厉害了。”林川对着镜子摸了摸脸上的络腮胡，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他很快收敛起心思，把化妆箱收回系统空间，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扮，确认没有半点破绽之后，辨明了林家坳的方向，便抄着林间小路，快步朝着目的地走去。
林间小路崎岖难行，杂草丛生，却比大路隐蔽得多，不容易遇到巡逻的日伪军。
从这里到土地庙，约莫一个小时的脚程，刚好能赶在三点之前抵达汇合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粗布短褂上，林川脚步沉稳，目光锐利如鹰，周身的气质早已褪去了商人的温和儒雅，只剩下久经沙场的冷冽与笃定。
…………
午后的日头正毒，
晒得西郊的田野里冒着丝丝热气，蝉鸣扯着嗓子此起彼伏，吵得人心头发慌。
林家坳村口往西半里地的山坳里，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孤零零地藏在杂树林后头，断了半截的庙门歪歪扭扭地倚在门框上，院墙塌了大半，墙头上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远远看着荒无人烟，连附近种地的农夫都很少往这边来。
都说这庙闹鬼，晚上还能听见奇怪的响动，平日里连放羊的都不肯靠近。
可没人知道，这座旁人避之不及的破庙里，此刻正藏着足足八十五条汉子，连庙外的树林里、土坡后、荒沟中，都悄无声息地藏着暗哨，十几双眼睛死死盯着通往山外的几条小路，连只野兔跑过都逃不过他们的视线。
庙里头更是挤得满满当当。
供桌早就塌了半边，蒙着厚厚的灰尘，土地公的神像缺了半只胳膊，脸上的彩漆掉得斑斑驳驳。地上铺着干草，三三两两的汉子或坐或蹲，都刻意压着声音，连喘气都放轻了几分。
这群人装束各异，有穿粗布短打的农夫模样，有挎着布包的货郎打扮，还有几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长工衣裳，可露在外面的手却都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眼神锐利得很，扫过四周的时候带着一股子上过战场的煞气。
这些人分作两拨。
一拨是军统上海站直属行动队的精锐，一共四十二人，个个都是韩云翔一手带出来的好手，暗杀、爆破、潜伏样样精通，平日里散在上海各处，今天是第一次全员集结出城。
另一拨是城郊忠义救国军的残部，四十三人，领头的是王天仇，原先是中央军的一个连长，淞沪会战打散了之后带着弟兄们留在郊区打游击，跟军统合作过好几次，都是实打实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人群最里头，靠着半截断墙站着的汉子，正是此次行动的副指挥，军统行动队队长韩云翔。
他此刻也换了装束，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衫，肩上搭着个破布褡裢，脸上抹了一层灶灰，显得肤色蜡黄，嘴角还特意贴了个小小的黑痣，跟平日里那个干练利落的行动队队长判若两人，不知情的见了，只会当他是个走乡串户的穷货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