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的日租界，比华界早一个时辰亮起了路灯，昏黄的光晕透过法国梧桐的枝叶，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影子，像一张张被撕碎的旧报纸。
林川和刘莉莉吃完晚饭，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又简单擦了擦桌子，便换上轻便的衣服出了门。
晚风带着初夏的凉意，裹挟着院子里栀子花的甜香扑面而来，吹散了白日里残留的燥热和紧张。
两人手牵着手，慢悠悠地朝着两条街外的小公园走去，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个公园是日租界里为数不多的公共休闲场所，平日里大多是居住在附近的日本人来散步。此刻天色刚暗，公园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影。
穿着和服的妇人牵着孩子的手慢慢走着，腰间的腰带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穿着西装的日本男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聊着天，时不时发出几声爽朗的笑声；还有几个年轻的日本学生，坐在草坪上弹着吉他，唱着听不懂的日文歌。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祥和，仿佛这里不是沦陷区，而是日本本土的某个小镇。
林川和刘莉莉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慢慢走着，谁都没有说话。他们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掌心的温度互相传递着。
刘莉莉的头微微靠在林川的肩膀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走着走着，前方不远处的草坪上，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孩童笑声。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对年轻的日本夫妻，正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在草坪上追逐打闹。
小男孩穿着蓝色的背带裤，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气球，跑得跌跌撞撞，银铃般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他的父亲跟在后面，假装追不上他，故意做出气喘吁吁的样子，逗得小男孩笑得更开心了。他的母亲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相机，笑着按下快门，记录下这温馨的一刻。
晚风把小男孩的笑声吹到两人耳边，刘莉莉停下脚步，看着那一家三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低地说道：“老公，你看他们，笑得多开心啊。”
林川也停下了脚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沉重：“是啊，确实开心。”
“可他们的开心，是建立在我们的痛苦之上的。”刘莉莉转过头，看着林川的眼睛，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他们侵占了我们的土地，杀害了我们的同胞，掠夺了我们的财富，然后在这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而我们的同胞，却在华界里忍饥挨饿，每天都活在恐惧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日本兵抓走，再也回不来。”
林川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将她揽进怀里，轻声说道：“你说得对。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本来是我们的。他们现在所享受的一切，都是从我们手里抢来的。所以我们才要战斗，才要把他们赶出去。只有把所有的侵略者都赶出龙国，我们才能过上真正安稳的日子，才能像他们一样，带着自己的孩子，在阳光下无忧无虑地散步、玩耍。”
刘莉莉靠在林川的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我一定会和你一起，把这些小鬼子都赶出去。我要让所有的龙国人，都能堂堂正正地活着，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再害怕被人欺负。”
林川紧紧地抱着她，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残月，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大半，散发着微弱而清冷的光芒。
远处的华界方向，偶尔会传来几声刺耳的警笛声，还有隐约的枪声，像一把把尖刀，划破了这虚假的平静。
两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继续手牵着手，沿着小路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