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我说去看一个战友。我就知道是沈鸢。”裴清越的回复很快,然后顿了几秒,又追了一条:“没给你添麻烦吧?”
陈青想起饭桌上裴浩杰那副铆足了劲要跟他“争宠”的架势,回了一句:“还行。小孩子嘛。”
裴清越发了一个夸张的表情符号,根着一行字:“他要是说错了话,你告诉我。我揍他。”
陈青看着那行字,笑了。
人家都说打弟弟要趁早,否则等弟弟长大就打不过了。
这裴浩杰,看样子从小到大都是被姐姐压制的。
长大了也没用。
陈青刚想回“没事”,屏幕上又弹出一条,字数比刚才多:“不过有件事你得心里有数,浩杰那小子,从小就爱往沈鸢跟前凑。老爷子都拦不住。”
这句话没有表情,没有语气词。
陈青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感觉裴清越的口吻不像是在聊家常,更像是在递一个信号。
他刚要打字,裴清越又发了一条,像是补充:“算了,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早点休息。”
陈青放下手机,没有立刻去洗漱。
裴浩杰那些孩子气的敌意、沈鸢在听到“姓林”时短暂的停顿、以及裴清越最后那句欲言又止的“心里有数”,几个细节叠在一起,让他觉得这个看似随意的周末聚餐,比他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夜风带着湖面的潮气扑面而来。
隔壁401的灯还亮着,透过窗帘能看见一个人影在走动。沈鸢应该还没睡。
陈青站了一会儿,那个“姓林的中年人”始终像一根小刺扎在他心里,说不清为什么。
裴浩杰的意外出现,没让陈青感觉到压力。
但餐桌上,裴浩杰说出有人在找沈鸢,却让陈青心里有一个挥不去的阴影。
就好像你手中有一个原本属于你的专有工具,忽然有人在旁边说,别人也在盯着。
沈鸢是邻居,也是清平县的重要合作伙伴,而且行事作风在目前是陈青能接受的。
裴浩杰对他的“敌意”来自裴清越,这很好理解。
然而,他对自己穿着家居服就出现在沈鸢的家里,同样表现出了另一个方向的“不满”。
结合刚才裴清越发来的消息,恐怕这小子对沈鸢另有想法。
可陈青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裴清越为什么会发消息来问他?
自从信任增加后,陈青似乎在小事情上没有对裴清越设防。
一个晚上过去,陈青早上晨练回来,刚拐上四楼,401的门正好从里面拉开。
沈鸢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工装外套,手里拎着车钥匙,看到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这么早?”陈青先开了口。
“嗯,今天工地有材料进场,得早点去盯着。”沈鸢锁好门,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陈青——”
陈青正准备掏钥匙开门,回头看她。
“昨晚浩杰说的那个找我的姓林的中年人,我晚上问了一圈,没人认识。”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把这句原本犹豫的话一口气说出来。
“会不会是项目供应商或者合作方?”陈青放下钥匙。
沈鸢摇了摇头:“这类人正常流程走文通的办公室,不会私下找人。而且他绕过了我爸,直接让人打听我,这不正常。”
她说完这话,目光在陈青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你别多想啊!浩杰的嘴就是个没把门的。”
话音还没落,她已经转身朝楼梯口走去,步伐又快又稳,浅蓝色的外套在楼道的光线里一闪,就消失在拐角。
陈青站在门口,钥匙还握在手里,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我多想什么?”
楼道里没有回应。
沈鸢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道口,注定得不到答案。
回到家,洗漱一番,掐着点开车到了行政中心。
整理完田羽容办公室,刚出来,姜磊的身影就在七楼的楼梯口出现,快步走了过来。
“小陈,跟你说个事。”
陈青在办公室门口停下:“姜主任,您说。”
姜磊习惯性向后扫了一眼走廊,声音压低了一些。
“周书记昨天让综合科调了鼎丰集团当年在靠山村那一片的用地申请材料。”姜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借阅手续是齐全的,我签的字。但他没写归还日期,写了‘参考’两个字。”
他说完,补了一句,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特意跑这一趟:“按说这种材料阅完就还。他也没说什么时候用完。”
陈青注意到姜磊说话的时候视线一直没离开他的脸,像是在等一个判断。“姜主任,您怎么看?”
姜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表情算不上笑:“我没什么看法。就是借阅登记是你副科长分管的范围,提醒你一声,省得后面有人说档案管理不规范。”
他顿了顿,“材料编号我记了一下,回头你查系统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