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点了点头:“谢谢姜主任,我记住了。周书记刚来,有些关注点也是正常的。”
姜磊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陈青回到自己办公桌坐下,把姜磊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周正清调鼎丰的材料,不是文通的。
周正清来清平做的几件事:问韩振邦的习惯、调鼎丰的档案、去米驼乡看出水口。
他的关注点都在“过去”上。
一个刚到任的副书记,不去看现任的产业布局,先翻前任的旧档案,这个姿态本身就值得琢磨。
更让陈青在意的是时间线:周正清在市政府分管过省能源联络协调,而鼎丰在靠山村的项目正好是通过省能源的渠道拿到过的。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未必是巧合。
他调鼎丰的材料,是想确认当年的事还有多少痕迹留在纸面上。
如果这个判断是对的,那周正清来清平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配合田书记推进产业”,而是来核实什么。
十点多孙恒志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一点喘,像是刚从外面回来:“陈秘,周书记今天又来米驼乡了。”
“什么时候?”
“九点半到的,没提前通知,就带了一个综合科的小伙子。到乡里的时候我还在开会,知道消息我中断会议出来,他已经往水库那边走了。留个话说‘我自己转转’不让跟着去。”
“转了多久?”
“刚走。大概一个小时。现场反馈说他直奔水库南边那段旧坝上,就是以前鼎丰接管道的位置。”
陈青靠在椅背上:“孙乡长,领导视察,配合好就行了。你别多想。”
“陈秘,不是我要多想。”孙恒志犹豫了一下,“陈秘,我就是觉得……他来的次数有点多。上次来刚问完管道的事,这次又来看那个位置。我这个代理乡长也没法拦着不让看。”
“领导视察。他看他的,你正常工作就行。”陈青说,“如果下次他还问管道的事,就照实说。除非你之前说的是假话,你还真知道什么吧!”
“没有。我说的就是实话,我真的不知道之前的事。”
“既然如此,那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哎!”孙恒志应了一声,挂了。
下午两点多,陈青从三楼送完文件出来,在楼梯拐角遇到了姜磊。
姜磊侧身让了一下,随口问了一句:“早上说的那个事,你问了没有?”
“还没。不急这一时半会。”陈青放慢脚步和姜磊并排走了几步,“姜主任,周书记调鼎丰的材料,综合科那边有没有留底?”
姜磊想了想:“应该是在借阅登记本上记了一笔,具体的卷宗内容复印件都有存档,这是规矩。”
“那行。回头我看看借阅登记就行。”
姜磊点了点头,往五楼方向走了。
陈青没停步,直接上了七楼。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内网系统,调出档案室的借阅登记电子版,输入自己副科长的权限,翻到了昨天那一条。
周正清借阅时间写的是昨天下午三点二十,材料编号对应的是鼎丰集团“靠山村配套用地”卷宗,备注栏写着“参考”两个字。他截了个图存进文件夹,然后关掉页面。
他拿起手机翻到裴清越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周正清调了鼎丰当年的用地材料,也在看过去的东西。”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等了一会儿。
过了几分钟裴清越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隔了不到十秒,裴清越又追了一条信息:“我正在去平阳的路上,去调查王致和。”
陈青看着那两条消息,感觉像是隔着屏幕收到了两种不同的节奏。
他这边周正清刚刚开始翻旧账,裴清越那边已经动身去找那个关键的人了。
他回了一个“注意安全”,没有再多问。
傍晚快下班的时候手机响了,陈青接起来,对面是裴清越的声音,带着一点马路上的杂音:“我已经到平阳了。”
“见到王致和了?”
“没有。先住下,明天早上去找他。”
裴清越说,“我下午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接是接了,但没怎么说。我说我是肃宁市市纪委的,想找他了解一些情况,他说‘不记得了’。”
“他说不记得了?”
“原话就是这三个字。”裴清越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他是省能源规划部做了二十年资料归档的人,经手的东西不可能全不记得。估计他是在确认什么,才会开口。”
陈青握着手机没有立刻接话。
这些事不是他能插手的。
裴清越跟着继续说道:“林缘查到一件事。王致和的老伴去年在平阳三院做了一个心脏手术,前后花了二十三万。他退休工资不高,这一笔不轻松。”
“知道了。这样一来,你去找王致和就多了些底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