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回到办公室,回想刚才田羽容的通话中的称呼。
那一声“老领导”很自然,一点没有刻意的感觉,让陈青对田羽容之前的经历有了诸多猜测。
一个从省里直接安排来肃宁市任职副书记兼清平县委书记的人,她来清平县的工作恐怕远不止她表现出来的抓清平县的脱贫问题。
但这些不是现在的陈青能查的,作为秘书,他现在要做的,还是以田羽容交代的那三个任务为主。
就是广结人脉、保持清醒和督办一些能体现自己能力的工作。
田书记既然已经和省里联系了,暂时就不需要他去操心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田羽容再次把陈青叫去了办公室。
“省纪委那边有反馈了。”
陈青在她对面站着,马上翻开了笔记本。
“东晨贸易在范伟案期间作为关联方被排查过,但因为存续时间太短——成立两年就注销了——常规核查时没有深入。除非有新的有效证据出现,否则程序上不会再主动调取相关档案。”田羽容顿了一下,“但如果我们能找到新的证据,省纪委那边可以重新启动核查程序。”
“什么样的新证据?”
“能够证明东晨贸易的资金流向与张长河购房款之间有直接关联的材料。”田羽容的手指在便签纸上敲了一下,“比如当年的转账凭证、审批记录、或者经手人的证言。”
陈青记录的动作停了一下:“经手人?”
“东晨贸易当年聘请了一个代理会计,负责公司存续期间的账务和最后注销的清算报告。”田羽容把便签纸推过来,“省纪委那边核查工商注销档案时发现了这个名字——邓永发。退休前在平阳一家会计事务所工作,东晨贸易是他接的零散单子。”
陈青低头看了一眼便签没有立刻接话。
田羽容又补了一句:“省纪委那边只是提供了这个人的基本信息,没有进一步接触。他们还在走程序。我们这边也不用急着行动,等他们那边的安排。”
“明白。”陈青把便签纸上的信息记在心里,然后把便签纸推回去,“那我继续盯县里这边。”
“嗯。”田羽容合上面前的文件夹,“今天就到这儿吧。下班了。”
陈青开车回到湖滨花园,刚走到13栋楼下,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沈鸢发来的消息:“别泡方便面了。来我家吃,有人从省城带了好东西来。”
陈青抬头看了一眼四楼,401的窗户亮着灯。
他没多想,回402放下公文包,换了一身休闲居家服就敲了401的门。
门打开的时候,他先是闻到了一股酱香排骨的味道,然后看见沈鸢站在门口,围裙还系在腰上。
她侧身让开:“进来吧,正好马上开饭了。”
陈青走进去,目光扫过客厅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餐桌旁边坐着一个人。
迷彩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黑色T恤,坐姿松散但肩膀线条绷得很直。
裴浩杰正低头剥一颗花生,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陈青的瞬间,剥花生的手停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沈鸢略有些惊讶,“你们两个认识?”
陈青还没来得及解释,裴浩杰已经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眼睛上下打量着陈青:“姐,你说邻居就是他啊?”
那一声“姐”叫得黏糊又自然。
这让陈青对这个在自己面前展现“威风”的裴清越的弟弟有了另一面的认识。
沈鸢看了裴浩杰一眼:“不然呢?你以为是哪个?”
裴浩杰被呛了一句,却闷声没接话,但目光一直没从陈青脸上移开。
陈青能感觉到那目光跟第一次在畔山酒楼见面时几乎一模一样。
那时候裴浩杰以为他是靠裴清越吃软饭的,现在看到他出现在沈鸢家里,估计心里又多了几个问号。
“我过来蹭个饭。”陈青神态自若地走到餐桌边坐下,偏头看向沈鸢,“你说有好东西,不会就是他吧?”
“好东西是排骨。”沈鸢转身去了厨房,传来解释的声音,“他是来清平办事,顺路来看我。”
裴浩杰把花生壳收拢推到一边,抓了抓后脑勺:“不是顺路,我就是特意过来看看你。”
“你不好好的,小心再被你家老爷子训斥。”沈鸢端着一盆汤从厨房出来。
裴浩杰似被说中痛点,转移话题,看向陈青,“来别人家做客,你就穿这一身?”
陈青愣了一下,这点他还真是没注意。
沈鸢到他家也是穿得随意自在,他似乎也习惯了两人这样下班后的交流。
没有刻意的着装。
只要不涉及工作的事,对话也自然。
“就你话多!”沈鸢伸手虚打了裴浩杰一下,“吃饭。就不要喝酒了。”
“我也没说要喝酒啊!”裴浩杰嘟囔了一句,盯着陈青,眼神不善。
说到酒,陈青想起了畔山酒楼还存着一箱裴浩杰“要喝死他”的酒,开口道:“对了,你上次留下的那一箱茅台还在畔山酒楼,抽空自己去取。”
“你没喝?”裴浩杰接过沈鸢盛的饭碗,愣住了。
“你还真想喝死我啊!”
沈鸢递了另一碗给陈青,插进话问道:“怎么回事?什么一箱茅台?”
陈青就把他和裴浩杰第一次在畔山酒楼见面的事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