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推开门,等孙恒志进去之后反手把门带上,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出什么事了?”
孙恒志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临时组织了一下措辞才开口:“周书记刚才把我叫过去谈话了。”
“什么内容?”
“开头问的都是正常的东西——米云水库修缮进度、文通厂房建设协调情况、靠山村那边村民有没有意见。我都一一回答。”孙恒志的语速慢慢沉下来,“后来他话锋一转,问起了鼎丰集团当年那条暗河管道的事。”
陈青靠在椅背上:“他怎么问的?”
“他问我知不知道管道当初是谁接的、施工队是哪家的、出水口具体定位在哪个坐标。”孙恒志舔了一下嘴唇,“我跟他说我是后来才代理主持米驼乡工作的,之前那些事是钱瑾来和张鹏经手的,我那时候只是个分管副乡长,具体细节我也不清楚。”
“他怎么接的?”
“他说——‘你是代理乡长,手里掌握的信息对县里后续工作很有价值。清平的产业布局才刚刚开始,你在这个岗位上能做的远不止协调施工。’”孙恒志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还说,年底的考核如果有成绩,他会向县里推荐我。”
“推荐什么?”
“他没说。但那个意思,是往实职上靠的。”
陈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正清把态度摆得很明白了——问暗河管道,又抛出实职推荐。
如果孙恒志能提供他想要的信息,那个人情落得很实在。
反过来,如果孙恒志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当多聊几句闲话。
“你当时怎么回的?”
“我说感谢领导关心,工作上我会尽力的。”孙恒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谨慎,“暗河的事我是真不清楚。”
陈青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做得对。”
孙恒志站起来,犹豫了一下:“陈秘,周书记如果下次再问……”
“下次他再问,你能答的就答,不能答的就说需要核实。”陈青也站了起来,“领导怎么安排,你照做就行。程序上走正规渠道的事,不会有错。”
孙恒志像是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行,有您这话我心里有底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暗河管道那边,我是真不知道。当初鼎丰施工的时候,不知道是钱瑾还是张鹏对接的,反正乡里知道这个事的办事人员都没几个。”
门关上之后,陈青坐回椅子上。
周正清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到任刚一周就开始往下深挖。
问暗河管道,问鼎丰的施工细节——这些内容跟米云水库修缮、跟文通工业建厂都没有直接关系。
他要查的东西,时间点更早。
不过,这些信息,还不足以让他去给田羽容汇报。
即便是存疑,但也在正常工作范畴之内。
临近中午,手机震了一下。裴清越的电话打了进来。
“张长河的购房记录调到了。”
“这么厉害?”陈青暗自吃惊。
要知道张长河是从市委组织部病退的,他的个人档案和信息,不是一般人可以调阅的,更何况是购房记录。
从裴清越的话里听得出来,这不是林缘去查的。
那就只有一个途径和渠道,就是裴清越用了她背后的人脉和背景,然后用什么名义就不得而知了。
裴清越的回答也证实了这一点,“用干部廉政档案核查的名义协调了平阳那边的房管部门,一次调取了三十多个非正常年龄退休干部的资料,全部走的正式程序,也不会惊动谁。”
“结果怎么样?”
“景华路32号,买卖合同上写的付款方式是一次性付清,金额跟当年市场价吻合。”裴清越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读一份存档文件,“但付款账户不是张长河本人和他妻子的。”
陈青坐直了身体:“谁的?”
“你猜都猜不到。是张晋超。”
“这个儿子可以啊!”
“不是可以。张晋超自己或许都不知道这笔款。单独就办了这一张卡进出账之后就销户了。走的是一条转账链。”裴清越顿了一下,“首笔付款从公司账户转出,经过三层转账之后,最终落到了张晋超的账上支付的房款。”
“第一层账户是哪家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