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羽容放下手里的笔,拿过方案翻开。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目光在那段“水库修复+乡村旅游”的联动路径上落了几秒,没说话,又往下翻。
翻到预算表那页,她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数字。翻到最后一页,合上。
“这个方案,他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今天上午发给我的,说是初稿。”
田羽容把方案往桌角挪了挪,靠在那摞文件最上面。
“思路清晰,预算也踩得住,没有虚浮的东西。”她顿了顿,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一下,“米云水库那片,鼎丰的案子还没结,但规划先行是好事。孙恒志能提前把功课做到这个份上,确实是动了脑子的。”
陈青站在办公桌前,接了一句:“他这版方案里没提任何困难,只写了做法和结果。说明他在动笔之前,已经把路想透了。”
田羽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认可。
“比郑剑士那篇报纸文章扎实。”
她说得很轻,但这句话的份量陈青听懂了。
她拿起笔,拧开笔帽,在方案封面上写了一行批注——“转各乡镇学习参考。米驼乡的经验,可用在类似条件的乡镇。”
字迹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弯绕。
笔帽扣回去,她把方案递回给陈青:“复印几份,发下去。”
第二天上午,县委办把方案复印了十几份,分送到各乡镇和县直相关部门。
中午去食堂吃饭,人不少,闹哄哄的。
陈青打了份青椒肉丝盖饭,端着餐盘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拿起筷子,对面椅子被拉开,孙恒志坐了下来。
“陈秘,中午好。”
他穿着件蓝夹克,领口微微翻起来一角,自己没注意。
“你怎么到县里来了?”
“姜主任找我说点事。”孙恒志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开口:“陈秘,田书记的批注我看到了。谢谢您帮忙递上去。”
陈青扒了口饭,嚼完才回:“方案是你写的,我就是转交。批注也是你自己挣的。”
孙恒志没再客气,低头又扒了两口饭。
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压低了半个调:“早上来的时候,高县长在办公楼走廊里碰到我,聊了几句。他说……”他顿了一下,“说我步子别迈太大,容易扯着。”
陈青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他知道高县长那话是什么意思——不是提醒,是敲打。
“你怎么回的?”
“我说方案还在完善,具体落地还要看县里意见。”
孙恒志把碗里的饭扒完,放下筷子,抬头看着陈青,“没把话说死,也没说软。我就是觉得……”他舔了下嘴唇,“如果在米驼乡连试都不试,那这两年就白干了。”
陈青看着他,孙恒志的眼眶微微有点发青,估计昨晚又熬到很晚。
但那双眼睛是亮的,没被那句话浇灭。
陈青笑了笑,没接话。有些话不能说透,但意思到了就行。
孙恒志也明白,拿纸巾擦了擦嘴,又补了一句:“陈秘,米云水库那边什么时候修复,一旦有消息,您可千万记得告诉我。我这边随时能上。”
“短时间的话不好说。要等市纪委那边的消息,一旦落实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陈青答应得干脆。这件事的紧急程度,他心里有杆秤——不亚于防洪。
从食堂出来,阳光白晃晃地打在台阶上。
陈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一条未读消息,沈鸢发来的——“晚上有空吗?上次那本《产业经济学》我批注完了,你帮我看看有没有用。”
陈青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好”字。
晚上七点半,陈青拿着孙恒志那份方案的复印件去了401。
沈鸢开门的时候穿着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随意扎着,看不出是刚洗完澡还是准备要洗。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这是什么?”
“米驼乡的扶贫方案,今天刚被田书记批了转各乡镇学习。”陈青把文件递过去,“你看一看,或许对文通集团的投资意向有帮助。”
沈鸢有些惊讶地看向陈青,“你把这些文件给我看?”
陈青解释道:“不算是内部文件了,已经下发给各乡镇。”
沈鸢接过文件,侧身让他进门。她家客厅的陈设比陈青那边简单得多,茶几上只放着一杯水,像是平时不怎么有人来。她坐在沙发上翻开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花了大约七八分钟。
“思路很清晰。”沈鸢合上方案,放在膝盖上,“把水库修复和乡村旅游结合起来,是一条能走的路。加上观光步道和民宿,形成闭环。这个方案的整体框架没有问题。”
她停了一下:“但招商引资这部分,写得有点虚。‘引进有资质的文旅企业’‘积极对接社会资本’——这些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需要有人去谈。”
“你觉得怎么改?”
“不是改,是执行。”沈鸢把方案放到茶几上,“需要有懂市场的人来对接。方案本身没问题,但拉投资、谈合作、定模式,这些事不是靠文件能解决的。”
陈青看着她:“你愿意帮忙?”
沈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像是笑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帮忙也要看文通集团能不能拿下工业水提纯项目,我知道这和米云水库的修复是关联挂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