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晋超伸手拿起旁边的茶杯,看了看。
“凉了,换杯热的。”郑剑士马上站起来给张晋超换了一杯温茶。
张晋超这故意的拿捏,他很清楚。
但现在就是在求人的时候,郑剑士也不觉得有什么。
张晋超喝了一口热茶,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下:“你出材料,我出版面。但这个事我不能白干。”
“你开个价。”
张晋超报了一个数字,不高不低,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郑剑士没有还价。
郑剑士从包里拿出几份材料,“这个你参考一下,不要外传。”
张晋超接过来翻了翻,收进了自己的挎包。
“这个事,包在我身上。”
两人在茶馆里又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离开。
周四的《陵山日报》第三版,一篇署名文章占据了半个版面。
标题是“杨柳乡‘党建+基层治理’的创新实践”。
正文两千多字,从理论框架到实践案例都写得滴水不漏,文章里出现了好几处郑剑士的名字,被描述为“年轻有为”“敢于担当”“主动探索基层党建新模式”的乡领导干部。
看起来像是专访,但又是记者从第三人的角度写的。
连乡镇党建工作的核心思想、具体工作都写得清清楚楚。
看上去就像是一则阳光政务的公开信息,顺带对郑剑士这位乡领导给予了“社会”认可、“村民”认可,相信领导也会“认可”。但因为时常有一些大胆报道,不少人,包括机关干部有时候也会购买一份。
早上九点半左右,陈青在办公室刚歇下来揉了揉手腕,何小雨就拿着一份报纸进来了,她的表情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陈哥,你看看这个。”
陈青接过报纸,目光扫过那篇署名文章。
粗略扫了一遍,就有些明白了。
只是,这篇看似通讯稿的“软文”痕迹太明显了。
他把报纸放在桌角:“先放着,有空我再看。”
何小雨追问了一句,“他这样合适吗?”
陈青正色道:“小雨,你不要给任何人和事做判断,只需要按照你自己的分析就行了。”
“我这不是在跟你说吗?”何小雨说道,“我是觉得……”
话刚说到这里,门外传来姜磊的声音,“小陈,有个事……哦,何小雨也在啊!”
“我来送文件的。”何小雨连忙微微欠身,离开了陈青的办公室。
“姜主任,您有事?”
“刚才市委办公室来电话,对咱们党建工作的开展很是赞同。这可都是你提议的功劳啊!”
陈青连忙谦虚道:“还是姜主任工作安排细致的结果,我只是起了个头。”
“你别谦虚,这个月我们的党建工作还要继续。”
说话间,他似乎才注意到放在桌子一角的《陵山日报》,还有那篇署名文章。
姜磊看似随意拿起那份报纸又翻了一下,然后就放下:“内容写得漂亮,但路子不对。一个乡长,工作还没做出什么实打实的成绩,先在报纸上把自己包装起来了。这路啊,走偏了。”
陈青没有接话。
就凭刚才姜磊浏览的速度,他应该是早就看到了。
刚才不过是顺势而为。
姜磊说完,看向陈青,“很多人就是没有自知之明,一步好棋最后不知道下得多烂。”
“姜主任有别的工作安排吗?”陈青看似很无奈地指了指办公桌,“我这儿还有几个讲话稿要修改一下。”
“哦!没事没事。你忙。”
说完,姜磊也转身走了。
他这次专门来一趟,自然是想表明态度。
作为县委常委,他要是去找田羽容表达自己的态度,就显得有些刻意了。
他也不认为郑剑士在市里和自己住隔壁小区的事是个秘密,与其被动,还不如自己先把态度摆出来。
下午两点,何小雨再次出现在陈青办公室。
“陈哥,我就说嘛。这个郑剑士就是个活宝!”
“又怎么了?”陈青抬起头,何小雨这个消息通,有时候也会给他带来一些困扰。
“中午郑剑士被高县长叫来骂了一顿?”
“是嘛?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高县长说郑剑士接受采访,涉及党建工作,没有向县里报备。以至于市委办公室打电话来,他一问三不知。要不是因为最近县委办在推进党建工作,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何小雨带着点兴奋,“陈哥,你的提议算是无意中救了一次高县长哦!”
“我哪儿知道有这个结果。”陈青也有些哑然。
没想到自己根据田书记的指示提的建议,还无意中帮了高达一次忙。
“陈哥,你就是福星。”
何小雨离开的时候,眼睛里却闪着星星一般的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