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拿起笔记本和笔,提前到会议室做准备。
十分钟后,常委们陆续到齐。田羽容也带着金灿走了进来。
田羽容的脸色依旧没多少变化,在主位坐下,指了指会议桌的最后面,示意金灿去哪儿。
金灿低着头走了过去。
田羽容扫了一眼全场,打开笔记本,没有解释临时召开常委会的原因,一句废话都没有说,直接开口。
“开始吧。金灿,你把昨晚的情况做个简要汇报。”
金灿刚坐下,又站了起来,声音还有些颤抖。
“昨晚七点左右,永和乡清平煤矿附近的三个村有村民和矿工聚集,人数大约在一百五十人左右。原因是有人传言煤矿塌陷导致地下水渗漏,可能造成水位上涨引发溃坝。有不少矿工的家属都在米驼乡,所以聚集人群情绪激动,要求矿上立即给出安全保证。”
他停顿了一下:“矿上的保卫科和值班民警在劝阻过程中与聚集人员发生了肢体冲突,有十几人受伤。当地老百姓不送医,而是把受伤的人抬到了矿办公楼下。清平煤矿总经理安启和一批管理层被堵在办公室里,现在还没出来。”
“矿上把消息报给我们值班人员的时候,也向县值班室汇报了。”
“然后……然后预备役的人前来隔开了闹事的矿工,但也没有办法让他们离开。到我来县里之前,人群还在聚集……”
很明显,他的“然后”字眼后面还有一段话没敢说,直接跳了过去。
但金灿的话刚说到这里,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孔军就打断了他的话。
“这个处置方式有问题。保卫科和值班民警,包括预备役部队也不具备应对大规模群体事件的经验和能力。事前没有预警,事中没有预案,事后没有善后。永和乡政府的应急反应几乎是零。”
金灿的脸涨红了:“孔书记,我们当时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派出所,但警力不够……”
“不够为什么不提前上报?”孔军打断他,“县公安局是吃素的?你们乡里煤矿那么多工人,周边村庄那么密集,出了塌陷事故之后没有预判到可能会有群体事件?”
金灿说不出话了。
田羽容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现在不是说责任的时候,目前的局面怎么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接话。
高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我觉得现在的核心问题,是矿上为什么不及时通报情况。塌陷发生了,有没有第一时间告知周边村民?有没有做安全评估?有没有出台应急方案?如果有,那群众的情绪就不会被煽动起来。如果没有,那就是安启的问题。”
尽管田羽容说了不说责任的问题,但高达似乎并没有放弃,依旧还是在追责。
只不过从乡政府转到了清平煤矿总经理安启身上。
钟国梁微微点头:“高县长说得有道理。矿上的责任不可推卸。”
他的语气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但内容很有方向性:把矛头同样指向了安启。
陈青手中的笔都停了下来。
如果常委会的调子定在“都是安启的错”,那接下来对永和乡政府的追责就可以轻描淡写。
而安启是清平煤矿的总经理,也是鼎丰集团的人。
高达和钟国梁合力把责任压到安启身上,表面上看是在“惩处鼎丰”,实际上是在保全永和乡的干部——包括金灿。
到现在,这两个人的态度出奇的一致,完全忽视田羽容所说的现在的局面怎么处理。
田羽容看了高达一眼,又看了钟国梁一眼,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仅仅只是扫过,然后落在会议桌末端金灿的脸上。
“金灿,永和乡的应急方案什么时候能拿出来?”
金灿抬起头:“今天……今天之内。”
“今天下午之前,交一份详细的书面方案到我这里。”
“内容包括:群众安抚、舆情控制、安全隐患排查、后续沟通机制。还有受伤的人,先在矿上医院处理,费用先挂着,最后依据责任来承担。”
“好的。”金灿再次抹了一把汗水。
今天一天流下的汗水,估计一个月都没有那么多。
田羽容的话还在继续,“另外,安启既然被堵在矿上出不来,那就让他待在矿上。正好,他可以趁着这个时间,把矿上的安全隐患台账整理出来——包括历史工伤记录、瞒报事故、补偿款去向。上次给了他三天时间,已经到了。如果交不上来,那就不是群众堵他的问题了。”
她没有立即处理金灿,也没有把全部责任推给安启。
她把金灿的“应急方案”和安启的“台账整理”绑在了一起,两件事,谁交不上来,谁就有问题。
高达的茶杯停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