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越的胸口明显上下起伏加剧,显然是被陈青的耍赖气得不轻。
好半天,才冷静下来。
“那你说吧,什么消息?”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一本这么大的笔记本。”陈青用手比划了一下,尺寸自然是按照真实的笔记本的尺寸范围。
“对。”裴清越的兴致却没那么高。
笔记本的尺寸并不能证明什么,她反而以为陈青在故意找说辞来欺骗她。
在她心里,已经认定了陈青就是用编造的谎言来圆他当初的承诺。
陈青却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记得有一天我去韩书记办公室汇报工作的时候,他就在这么一个笔记本上正写着一段话。”
陈青这带有悬念的话并没有提起裴清越的兴致。
她就直直地看着陈青,一言不发。
似乎是在看陈青准备编什么谎话出来。
“我记不太清了。”陈青说,“但他写的那段话,提到了米云水库。”
“编,接着编。”
“真的!”陈青很认真地看着裴清越,“米云水库、秦季、钟博远。这些字我一点没忘,而且在钟博远的名字后面还加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陈青的表情终于让裴清越半信半疑起来。
“还记得什么?”
“你知道领导的笔记本通常有两种,一种是身为秘书可以看的,有时候还要拿着笔记本做文本整理,但另一种是绝对不能碰的。”陈青先铺垫了一下,才说道:“其他的真的没印象,我当时还巴不得什么都没看到。只是,笔记本上很多的线条,就像我刚才说的米云水库、秦季、钟博远就是用线条连在一起的。”
陈青给出的是半真半假,因为在韩振邦的笔记本上并没有这个连接在一起的线索,甚至都没有钟博远的名字,在韩振邦的眼里,钟博远不过是个微小的角色。
但自从得知秦季还经常给钟博远现金开始,他就知道钟博远这个小角色很可能是串联起了两个“大人物”之间的往来。
裴清越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要说是线索,也的确是线索。
这三个中真正有关联的是米云水库和秦季,如果换一个名字,不是钟博远,而是钟国梁,一切都还能解释得通了。
“你确定只有这三个名字?”
“我确定。”陈青非常肯定地再次重复了一遍,“米云水库、秦季、钟博远。”
裴清越终于认真了一点,“那你怎么看?”
陈青端起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
“米云水库以前是个小水塘,是后来才扩建成现在这个规模的。扩大需要审批、需要立项、需要资金。”
“继续。”
“上规模的水库是水资源,也是统一管理的,鼎丰集团扩建水库的目的在哪儿?”
陈青从政策方向分析,如果只是一个小水塘,除了村里人,没人会在意、会关注。
但建设成了上规模的水库就变了,要享受水资源管理的财政补贴,每年都有进项的。
这个水库的建设,或许就是官商勾结的一个事实,套取财政补贴。否则,鼎丰集团为什么扩建水库,大坝却达不到正常的要求呢?
之前,韩振邦和车被丢进水库,可以解释说因为米云水库是鼎丰集团的资源,外人不会轻易发现。
所以,他们赶紧把并不大的大坝损伤进行了修补。
正因为这个修补,或许就暴露出了大坝的质量问题。
但谁用炸鱼的方式去把这个问题再次暴露出来的呢?
陈青自己在说,脑子里其实也一直在思考。
最后,他越说越觉得这很有可能。
那公安技术部门的分析,就是“炸鱼”炸出来的就解释得通了,有人想把大坝的质量问题暴露出来,引起人们的注意。所以鼎丰集团的维修负责人才事先根本不知情。
“你的意思是,鼎丰集团和某个官员相互勾结,立项了水库扩建工程,骗取补贴。然后有人又把补过的地方炸开,要把大坝有质量问题的事曝光出来。”
“嗯,我是这样猜想的。”陈青点点头,“当初谁提议的、谁同意的、谁做的可行性研究报告、谁批的资金,这些环节都有可能有问题,但最大的问题还是立项。一旦立项,后面的就是执行了。”
裴清越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青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但她还是不认为这是韩振邦笔记本当中记录的内容之一。
“你在引导我查鼎丰?”裴清越眼神凌厉地看着陈青。
“我没有引导你查谁。”陈青说,“我只是在告诉你一条线索。你查了立项,发现没有问题,那就是我想多了。如果有问题……那你顺着那条线查下去,自然会看到一些人的名字。”
“比如秦季?”
“比如很多人。”陈青看着她,没有正面回答。
裴清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这个‘线索’,是从笔记本上看到的,还是你自己推测的?”
“一半一半。”陈青说,“看到了相关的信息,然后你问我怎么看。我自然是顺着现在发生的事来看。”
“那你怎么知道我能查立项?”
“你是纪委的,有权限调阅项目审批档案。”陈青说,“而且你有这个权限,别人又不太会注意你在查什么——立项档案是常规工作材料,调阅不会引起警觉。”
裴清越看着他,“你那天在电话里说‘答应我的事自然算数’,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