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这个传言让她很是震惊,手机过了好一会儿才出现她的回复:“这个说法,像是有人设计好的。”
陈青看着那行字,心里一阵发寒。
从深夜的爆炸,到记者迅速到场,到报纸头条的耸动标题,到村民聚集,到“哑弹”的谣言——
这一系列事件,像是被提前编排好的链条。
有人在用爆炸制造事件。
有人在用报纸发酵舆论。
有人在用谣言转移视线。
而所有这些步骤的目标指向一个地方:让县委县政府和部队相互猜忌、让调查陷入混乱、让真正的问题被掩盖。
传谣言、在网上发帖、上报纸,这一步步像是经过周密设计的。
越是混乱,要查清楚就越难。
从邻省抓回来的赵浪和李二顺或许才是突破口,到底是谁在掩饰什么,或许能找到线索?
朱艺蔷走后,陈青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刚才那些碎片:爆炸的位置、记者来得太快、哑弹的谣言、网上那个新注册的ID所所发的帖子,都正如裴清越说的“像是有人设计好的”,有人在背后操控舆论。
而舆论的目的是掩盖真相。
可真相是什么?他隐约觉得,所有线索最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鼎丰集团。
从韩振邦的笔记本,到周德茂的证词,到何强的口供,到赵浪和李二顺的落网,再到水库的爆炸和哑弹谣言,鼎丰集团像一根线,把所有事情串在一起。
现在面临的困境起因就是因为一份文件。
陈青记得那是他刚成为韩振邦秘书的时候,泾东省为支持民营经济发展,贯彻落实少捕慎诉慎押刑事司法政策,对民营企业家涉案人员能不捕的不捕、能不诉的不诉、能不判实刑的不判实刑,能不继续羁押的及时予以释放或变更强制措施。
否则,鼎丰集团实际控制人秦季早就被控制。
现在,每一件事都指向了鼎丰集团,却不得不按照文件精神执行。
他正准备拿起手机给裴清越发消息,眼睛扫过电脑屏幕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林缘的邮件。
在孙恒志的电话打进来之前,林缘就已经把查到的结果发邮箱里了。后来又是爆炸又是记者又是报纸,他居然把这件事完全忘了。
他连忙打开邮箱。
收件箱里果然躺着一封未读邮件,发件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零三分。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字母组合,没有署名。
陈青点开邮件。
内容很简洁。一张截图,三条文字说明。
截图是一张行车轨迹地图,标注了两个红点。
第一个红点标注在肃宁市政府家属区附近,第二个红点标注在肃宁市金海商务会所。
文字说明第一条:肃B02815,第一次停驻位置——市政府家属区8号楼楼下。时间:当晚18:30至次日7:15。过夜。
文字说明第二条:肃B02815,第二次停驻位置——金海商务会所地下停车场B区。时间:当晚21:00至次日凌晨2:30。未过夜。
文字说明第三条:同一时间段(第二次),车牌号为肃A·Y0021的黑色帕萨特出现在金海商务会所地面停车场,停车时间与肃B02815高度重合。该车登记在钟国梁名下。
陈青盯着第三条看了很久。
钟国梁的车也在金海商务会所。
同一天晚上,同一处地点,时间几乎重合。
他不知道这两辆车的主人在那里见了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见了彼此。
但一辆是县长的公务车,一辆是县委副书记的私车——两辆车同时出现在一个与春阁楼项目相关的商务会所里。
邮件里的内容,他暂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不是不信任田羽容,而是他觉得——这几条信息放在田羽容手里,可能会打草惊蛇。而他作为田羽容的秘书,知道这些线索而不上报,本身就意味着他在承担风险。
此刻更重要的是水库的事。
下午两点,消息传回来了。
孙恒志打来电话,或许是担忧已经慢慢开始习惯,也或许田羽容就在现场,他的声音已经没有最初那么害怕。
“陈秘,田书记让我通知你,现场没问题了。”
“现在什么状况?”
“部队的人来了,把大坝周边全部拉上了军事管制线。带队的军官现场跟村民说,上次驻训是野外适应性训练,没有涉及任何枪支弹药的使用,不存在哑弹。”
陈青握着手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果然,裴清越真的和军方的关系不一般。
驻训演习是没有使用枪支弹药,这个结论加上靠山村村民的真实体验,就是在辟谣了。
哑弹纯属谣言。
“村民的反应怎么样?”
“好多了。部队的人穿着迷彩服站在大坝上一排,老百姓看了就觉得安全,人群已经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