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没回应,继续低着头。
那八天,他直视裴清越冷凌的目光太多了。
他不想再看到。
不是害怕,而是身体本能的回避。
“其实在韩振邦死去后三天,市纪委就已经怀疑他的死不是畏罪自杀。”
陈青闻言,站了起来,质问道:“那你们为什么还关了我八天?”
裴清越第一次露出了紧张的神色,也跟着站起来,微微仰头直视陈青,“你别激动。听我说完。”
“你说。”陈青胸口上下起伏。
听到裴清越主动承认和听到田羽容说出来,陈青的情绪是完全不一样的。
就好比他被人冤枉,旁边的人说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但审问的人却一直不相信,等放出来之后才告诉他,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那种无奈和愤怒,不是用语言可以描述的。
“有一些证据证明那辆红旗轿车的出事地点不是在水库,有一些关键物证也匹配不上。”裴清越低声解释道:“不管是韩振邦有问题,还是说他被人陷害,这个案子的性质都太恶劣了。所以,需要时间去查,也需要更多线索。”
“你们以为是我害的韩书记?”
“合理怀疑,有问题吗?”裴清越反问道:“你是他最贴身的秘书,对他的行动轨迹最了解,你要说你完全不知道,谁信呢?”
陈青算是明白了,自己从最初韩振邦的“同案犯”嫌疑被怀疑成了“谋害的凶手或者帮凶”。
纪委做得没错,这个嫌疑也在合理范围内。
“那你想要和我合作什么?”陈青平息了一下情绪,低头看向裴清越。
低头45度的位置,他喷出的气息直接冲到了裴清越的脸上。
裴清越眉头微蹙,脚步本能地想要向后移动,却在陈青的注视下强忍着那股让她脸上痒痒的感觉,昂首挺胸不愿输了气势。
“查韩振邦手机信息里的那个笔记本在哪里!”
裴清越的声音不大,却让陈青意识到笔记本消息的重要程度。
田羽容拿到复印件,却暂时只字不提,虽然他相信田羽容会为韩振邦正名,但毕竟人一旦出现在明面上,一举一动都会引人注目。
而他看似只是秘书,但因为他本来就是韩振邦的秘书,也算不上隐秘,一样会被人关注。
然而,裴清越的话不可能就这样相信。
“你们还在找那个笔记本?”陈青盯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审了我八天都没找到,你还是觉得我知道?”
“不是‘觉得’,是‘知道’。”裴清越的目光没有躲避,“到底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陈青马上竖起双指,“我发誓,纪委调查询问期间,我根本就不知道有什么‘笔记本’。”
如此郑重起誓,让裴清越有些动容,退后一步,让自己不用仰头,紧紧盯着陈青。
“真的?”
“发誓这种事,信不信,一次、两次、三次……有区别吗?”
陈青取了个巧,在纪委解除对他的调查之前,他的确是不知道有“笔记本”存在。
“好吧!我相信你。”裴清越有些无奈,但自己把市纪委调整调查方向这么重要的信息都告诉了陈青,自己的判断难道真的错了?
不甘心的她还是想争取最后一丝的机会。
“不过,你是最有可能查到‘笔记本’的人。我们依旧可以合作,毕竟你对韩振邦的了解很深。”
陈青没想到裴清越依然还是不放弃,这种坚持到底是延续那八天的审问还是真的是想要调查清楚,还韩振邦一个清白呢?
他有些迟疑,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看到陈青犹豫,裴清越原本已经退后一步的身躯向前一步,逼近陈青。
“我凭什么相信你?”陈青转身低头看向裴清越。
裴清越身躯微微一颤,但还是迎着陈青审视的目光,不肯退缩。
她虽然穿着一身休闲服,但藏不住的傲人胸膛几乎顶到陈青身上,依旧微仰着头,站得笔直。
陈青嘴角微微一抽,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这完全不像是一个普通机关干部,更像是一个证明自己诚心的军人。
“你当过兵?”陈青脱口而出。
裴清越想要点头,才发觉陈青的头微微压了下来,如果点头,一定会撞到陈青脸上,只好开口。
“五年。”
“什么兵种?”
“这个不能告诉你。”裴清越感觉自己的耳根有了热度,“你应该知道——一个当过五年兵的人,不会拿原则问题开玩笑。”
陈青忽然发觉这个姿态和之前在被纪委调查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当年是他坐在椅子上,裴清越弯着腰;现在,两人都站着,只不过身高的差距如同复刻了一般,主动权调换了方向。
“所以你能进纪委工作,还真是有理由的。”陈青说。
裴清越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把话题拉回来:“韩振邦出事前三天,他曾经接到过一个网络IP的电话,约他到米云水库见面,据说是有清平县倒卖扶贫专项资金,金额超过两千万。”
“你们怎么知道的?”
“请注意,是网络IP电话,对方不愿意透露他的基本信息,声音经过处理。但网络是有记忆的,藏匿了基本信息,也暴露了电话的内容。”
“什么时候你们查到这条信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