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嫌煤湿,先嫌院子脏,先嫌炉火起不来。”
“你后头再接。”
翠平听完,低低吐了口气。
“这日子真够绕的。”
“绕得开,才活得下去。”
下午刚过,灶房那边先闹起来了。
厨娘把半块湿煤往炉口一扔,烟气扑得满屋都是。
“这还烧个啥。再这么冒,今晚连热水都提不上来。”
门房那头老赵也在骂。
“俺也去这边茶炉都快憋死了。”
小客厅外,吴太太刚出来透气,又被院角那堆废纸碎叶堵了眼。
“昨儿不是扫过一遍么?怎么还这一地脏东西。”
丫头赶紧解释。
“风又大,门房那边吹过来的。”
吴太太脸色一下就沉了。
“吹过来的就该一直堆着?等外头人看笑话?”
翠平坐在廊下缠线,听着这一层层抱怨,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她知道,李涯就在等谁先把“烧”字点出来。
可她再不接,这满院子的火气又会顶回人脸上。
她只能按余则成说的,慢半拍。
等到吴太太嫌脏,厨娘嫌煤湿,老赵嫌炉火起不来,她才把手里的线团往篮里一扔,鼻子里哼了一声。
“俺也去看,这一院子破纸飞来飞去,倒不如拿去垫炉口。省得吹得跟丧幡似的,火还起不来。”
她这句一出,先接上的不是老赵。
是厨娘。
“可不是。光堆着也碍脚。”
老赵也赶紧顺杆爬。
“俺也去门房那边正缺干引子。”
吴太太听见“丧幡”两个字就嫌晦气,立刻皱眉。